丁小溪瞪著一双明亮的眸子,看著眼前这主僕二人。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修,修为深不可测。
    一个未到七级就化形的小妖,抱著上古仙藤结的至宝葫芦当玩具,一口一个“都杀了”。
    这俩人,就这么商討著,把这苍玄大陆最权威的天字三宗举办的斩龙榜,把魁首的位置给定了?
    这未免有些太囂张了吧!
    丁小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方才那漫天的莲花,那七柄环环相扣的剑阵。
    想想又好像有他囂张的本钱。
    可当她想起江池问她“她还好吗”时,声音里那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她不確定这主僕二人能不能真的拿下魁首。
    但她確定——这个男人,是真的要去见天嵐宗圣女苏浅雪。
    以圣女相公的身份去见。
    此刻。
    江池像是没注意到丁小溪脸上复杂的表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支水蓝色的髮釵,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釵身,隨后抬手,將髮釵递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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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小溪一怔。
    “你这是?”
    “还你。”
    江池的声音平淡。
    丁小溪没有立刻接,目光在髮釵和他脸上来回扫了一遍,语气带著一丝迟疑。
    “你方才不是还说……这髮釵看起来很有趣?”
    “是挺有趣。”
    江池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刚刚隨意了几分。
    “但我娘子若是知道我抢了她朋友的东西,怕是要不高兴的。”
    “呃……”
    丁小溪怔住了。
    她看著江池,看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这人还掐著她的脖子,说要杀了她。
    那种眼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可转眼间,又因为“我娘子知道了会不高兴”这种理由,把一支天水宗弟子一眾弟子都不配拥有的的水系法宝,就这么还了回来。
    丁小溪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髮釵,指尖触到釵身时,她轻声问了一句。
    “你就这么信我?”
    “信你什么?”
    “信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
    江池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常。
    “你说出去也无妨。”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反正等斩龙榜开赛,所有人都要知道我是谁。”
    丁小溪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
    江池转过身,背对著她,声音从夜风中传来,不急不缓。
    “对了,我叫江池。”
    丁小溪眸光晶亮,把这个名字狠狠的记在心底。
    “江池!”
    “帮我给小雪带句话。”
    丁小溪攥紧手中的髮釵,下意识追问。
    “什么话?”
    江池的脚步没有停,声音顺著夜风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我一定会踏破天嵐宗山门,去救回她!”
    丁小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踏破天嵐宗山门——那可是天字三宗之一,苍玄大陆最顶尖的宗门。
    她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墨袍身影越走越远。
    雷灵儿把吞天葫芦收回储物袋,正要跟上,忽然又顿住脚步,转身朝丁小溪跑了过来。
    丁小溪一怔。
    “你……还有事?”
    雷灵儿在她面前站定,一双大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毛茸茸的长耳在夜风中微微抖了抖。
    “姐姐。”
    她喊了一声,声音带著几分认真和几分脆生生的稚气。
    “帮我也给雪主人带句话。”
    丁小溪下意识点头。
    “什么话?”
    雷灵儿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就说我也很想她,我也会去救他,天嵐宗的山门我踹定了,我叫雷灵儿。”
    她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急急忙忙地转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就说我是小驴子!”
    她还特意用指尖指了指自己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长耳。
    丁小溪。
    “呃……”
    她看著那对在夜风中轻轻抖动的毛茸茸长耳,脑子里一瞬间炸开了无数个念头。
    驴子?
    小驴子?
    方才那一嗓子吼碎青烟、双锤一撞劈出腰粗雷霆、抱著吞天葫芦乱喷一气的……是头小驴?
    自己方才看著这对耳朵,还以为是兔子呢!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雷灵儿已经背生雷翅,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雷光遁入夜空,追著那道墨袍身影去了。
    夜空中只剩下电弧的噼啪声和一道拖得长长的雷光。
    丁小溪站在万石谷外的薄雾中,手里攥著那支水蓝色的髮釵,目送著那道雷光消失在云层之中。
    她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动她肩头散落的髮丝,凉意透过衣袍贴上来,她才终於像是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髮釵,又看了一眼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丝绢,喃喃道。
    “苏浅雪……这人真的是你的相公么?!”
    丁小溪攥著髮釵,在夜风中站了许久。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洪坤消散后留下的焦痕,又看了一眼江池和雷灵儿消失的方向。
    走吧。
    他让她走。
    她確实应该走。
    她的伤需要处理,她不该在此停留。
    但师兄两人,还是不能撇下他们。
    齐师兄。展师兄。
    他们追百炼门的人去了。
    她心中一阵阵不安涌上来,转身朝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夜色越来越深,山路越发崎嶇,两侧的树影在月光下如鬼魅般摇曳。
    丁小溪展开身法,一边前行,一边铺开神识寻找踪跡,然而越往前追,空气中的血腥味便越浓烈。
    不对劲。
    丁小溪屏住呼吸,压低了身形,缓缓靠近前方的空地。当她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遍地都是尸体。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血液渗入泥土,染出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印记。
    至少有十几具尸体,衣衫凌乱地铺满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她认出了其中几身灰褐色的短打劲装——百炼门弟子。
    还有几个散修模样的陌生面孔,以及几位服饰统一,袖口绣著暗纹的修士,她辨认不出属於哪个宗门。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在一具具尸体上快速掠过。
    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冷汗,直到她看到两具並排倒在碎石地上的身影。
    齐师兄,展师兄。
    两人靠在一起。
    齐胖子血染透了半身衣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展慈川躺在不远处,摺扇断成两截散落在地,右手还保持著握住扇柄的姿势,身体已经僵硬。
    “师兄——!”
    丁小溪扑过去,跪在两人之间。
    她扶起齐胖子,探他的鼻息——有气,极弱,像风中残烛。
    齐胖子的眼皮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看到她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快走……”
    丁小溪眼眶瞬间红了。
    “师兄!是谁?谁杀了你们?”
    齐胖子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抬不起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了几下。
    “楚——天——吉。”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丁小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血煞教教主?”
    丁小溪跪在满地尸体中间,攥紧拳头,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低声说了一句。
    “师兄,我记下了,我一定会稟报宗门的。”
    她蹲下来,帮两位师兄合上双眼,又一一翻过那些散修的尸体,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但所有的储物袋都已被搜空,衣袍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丁小溪遥望夜空,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眼泪。
    三人出行,一人归,让她怎能不悲伤。
    另一边。
    两道身影在已经快拂晓的天空飞行。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终於如愿得到了黑炎精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