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圣人！缘何不跪拜！！！”
衍圣公这一声咆哮，裹挟著两千年积淀下来的道德威压与世俗法理，在偌大的广场上空滚滚迴荡。
配合著这老东西手里高高举起的泛黄画像，周遭数百名孔府子弟与带甲家丁皆是神情激愤。
仿佛只要这坐在马背上的狂徒胆敢吐出半个不字，他们便能用孔孟之道化作的唾沫星子，將其活活淹死、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那股子猎猎杀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那股酸腐的浩然正气给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位文官武將、乃至皇亲国戚都要捏著鼻子认下的阵仗，端坐在马背上的圣天子，反倒被逗乐了。
“桀……桀桀……哈哈哈哈哈哈！”
圣天子突然单手捂住脸庞，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紧接著，这笑声犹如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喷发，化作响彻云霄的狂笑！
好！
太好了口牙！
圣天子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囂张，这么不知死活的人了！
在神都那个被他用绝对暴力犁了一遍又一遍的无聊牢笼里，那些个世家大族、满朝文武，哪一个见到他不是像鵪鶉一样瑟瑟发抖？
哪一个不是把脑袋磕得震天响，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
无趣！简直无趣到了极点！
果然，还是外面的世界好啊！
大家说话都这么好听，背景都这么强硬。
张口闭口就是圣人、祖宗，完全不把他这个大衍的主宰、九五之尊放在眼里。
这等高高在上、以为掌握了世间真理的蠢货，简直就像是一盘精心烹製、散发著极致诱惑的绝世珍饈，狠狠地刺激著圣天子那颗渴望杀戮与顛覆的妖魔之心！
“好啊，好啊！这趟齐鲁，朕当真是来对了！”
圣天子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若是一直待在神都里，哪能看到脖子这么硬、骨头这么铁的绝世大玩具呢？
他甚至没有因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而感到愤怒，他那惊世智慧已经在极其认真地思考一个极其严谨的问题：
这孔家的族谱，全不全？
这么硬的骨头，若是只杀他个满门抄斩，岂不是太不尊重这所谓的两千年世家了？
若是他们家族谱上的人数不够杀，那热心肠的圣天子，可是十分乐意下令东厂。
让他们去把他们那些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门生故吏，甚至是他们孔家祖坟里埋著的老东西，都给挖出来，补全这个九族消消乐的庞大数字口牙！
圣天子在这边沉浸於即將到来的血肉狂欢中，笑得肆意妄为。
可他身边的人，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定力了。
“大胆！狂妄！找死！！！”
几乎是在衍圣公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骑在老马上的尹德尹大人，以及护卫在侧的东厂大档头雨化田，登时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恶犬，极其剧烈地应激了！
不长人眼的狗东西！
你他妈的就算是在这齐鲁大地上作威作福惯了，把咱们这些朝廷命官当狗骂，那也就算了。
可你居然敢指著这位活阎王的鼻子，让他下跪？！
尹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此次隨行，本就是顶著隱瞒不报的死罪，期望著能在这趟齐鲁之行中戴罪立功，好在圣天子的新朝、在这条绝世粗腿上站稳脚跟。
而雨化田呢？
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比尹德还要旺！
他虽然是东厂的头子，手底下管著数以万计的番子，可他头上至今还顶著一个代字！
想要把这个代字摘掉，彻底成为圣天子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他就必须在这位主子面前，展现出绝对的忠诚与价值。
结果现在，就在他们两人的眼皮子底下，大衍的圣天子，居然被一个为老不尊的狗东西给骂了？
这还了得？！
若是让主子觉得他们这群恶犬连主子的威严都维护不住，那他们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老匹夫！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
雨化田目眥欲裂，生命磁场激盪，腰间的绣春刀已经出鞘半寸。
但凡圣天子使出半点顏色，他便要纵身上前，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狗碎尸万段，给他们讲讲东厂的道理。
只是，还不等著两人表忠心，圣天子的道理，就已经落在了那位衍圣公的脖子上了。
“鏘——！”
没有拔刀的起手式，没有真气流转的蓄力过程。
甚至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武道修为极高的雨化田在內，都没有看清圣天子是如何出手的。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度扭曲的错位！
神都的圣天子本体，向来信奉的是拳拳到肉、撕裂骨骼的酣畅淋漓。
毕竟以他那强横的生命磁场锻造出的无上魔躯，这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不如他的一双铁拳来得坚硬、来得致命。
但眼下这具躯壳不同。
周来用异能捏造出的兵人躯壳，终究只是凡夫俗子。
承受不住高强度磁场摩擦的细胞，註定了分身无法像本体那样肆无忌惮地徒手撕裂千军万马。
为了弥补这一丝无足轻重的缺陷，本著心善与体贴的原则，本体在分身临行前，特意把道理给他带上了。！
这把刀虽然厉害的很，但自到了他手中，几乎也就是个吃灰的下场了。
但谁叫圣天子他老人家心善呢？
就连身边的一把刀，都不忍心將他埋没。
既然这分身的肉体强度有限，万一在齐鲁真碰上什么隱世的九重天大宗师。
为了不败坏圣天子的赫赫威名，那就开门放狗……不对，放老虎吧！
“嗡！”
长刀出鞘，横架脖颈。
太快了！太霸道了！
直到此刻，周围那几百名孔府的家丁护院才如梦初醒，发出惊恐的譁然之声。
“你……你想干什么？！”
衍圣公感受著脖颈处传来的致命冰冷，原本铁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他怀里死死抱著的那轴圣人画像，却给了他莫名的底气。
他绝不相信，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在这齐鲁孔府的大门之內，居然真的有人敢杀他这个世袭罔替的衍圣公！
他可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他的身体里流淌著至圣先师的血脉！
杀了他，就是与天下儒生为敌，就是要背负千古骂名，这等代价，哪怕是大衍的天子也绝对承受不起！
“好胆！你竟敢用刀指著本公！”
衍圣公虽然双腿已经在宽大的祭服下微微打颤，但他的脖子却依然梗得笔直。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极其硬气地往前顶了半寸，任由那锋利的魔刀在脖子上割出一道更深的血口。
“来啊！有种你就砍下来！”
衍圣公厉声嘶吼，透露著一种蠢不自知的味道。
“本公乃圣人嫡裔！你今日若是敢动本公一根汗毛，天下士子必將群起而攻之！”
“往后史书之上，必將留下你这乱臣贼子遗臭万年的千古骂名！”
“你砍啊！让这圣人之血，溅你这狂徒一身！”
他这一番大义凛然的做派，顿时引得周围的孔府子弟热血沸腾，纷纷鼓譟起来，大有要与这群阉人玉石俱焚的架势。
看著眼前这个梗著脖子、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模样的衍圣公。
圣天子原本满是兴奋与嗜血的眼眸，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起来。
他单手握著魔刀，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胖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几个意思？
这老东西，真不怕死？
在圣天子那融合了后世记忆与惊世智慧的脑海中，孔家这群人，不一直都是天下最圆滑、最没骨头的软体动物吗？
每逢天下大乱，每逢异族铁骑叩关，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圣人后裔，不总是第一个打开大门，极其熟练地写下降表，跪在异族的脚下山呼万岁，以此来保全他们那衍圣公的爵位与无边財富吗？
那个名震千古的世修降表四个字，说的可不就是你们这群毫无底线的偽君子？
怎么今天，遇到他这个大衍的正统天子，遇到他手中这把要命的屠刀，这老东西反倒装起硬骨头来了？
“桀……”
圣天子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无聊的不悦。
而就在圣天子感到一丝不耐烦的时候。
旁边的尹德尹大人，却是再也绷不住了！
你老孔家是什么底色，天下人不知道，难道我这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深諳儒家那套虚偽规则的老油条还不知道吗？！
你们祖上给外族磕头的时候，那膝盖软得跟水母一样。
现在面对咱们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圣天子，你搁这儿装什么寧死不屈的大忠臣？！
要不说，这个世上对你最狠的，往往不是你的敌人，而是对你最了解、曾经与你同属一个阵营的叛徒！
尹德作为传统儒生群体的究极叛徒，他现在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都压在了圣天子这边。
他当然巴不得这群把持著儒家正统解释权、高高在上的孔家人，赶紧死个乾乾净净！
只有他们死了，他这种叛徒才能安全，才能没有心理负担地去享受新朝的荣华富贵！
“陛下！”
尹德猛地从马背上滚下来，几步窜到圣天子的马前，耳语道：
“这群偽君子，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他们孔家的骨头比狗还软，他现在敢在您面前硬气，那是断定您不敢杀他，是在赌您忌惮天下读书人的悠悠眾口！”
尹德抬起头，一脸篤定：
“陛下，可能是咱们刚才在门外杀得太少，表现得太仁慈了！没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地狱，他们还以为咱们是在跟他们讲朝堂上那套过家家的规矩呢！”
“仁慈？”
听到这两个字，圣天子先是一愣，隨即深以为然地、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尹德。朕……实在是太仁慈了。”
圣天子感慨地嘆息了一声，那声音中居然透著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圣君。
“朕本以为，只要刀架在脖子上，这群自詡聪明的读书人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绝对的力量。”
“可朕忘了，虚偽的面具戴得太久，他们甚至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既然他们觉得朕不敢杀，既然他们觉得这所谓的孔府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圣天子的声音陡然一沉，那原本平静的语气中，瞬间爆发出足以將周围空气彻底冻结的恐怖杀意！
暗红色的磁场电光，犹如一条条狂暴的毒蛇，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缠绕上那把漆黑的魔刀！
“那就杀！”
“杀到这群狗东西骨子里的软弱彻底暴露出来！”
“杀到他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地给朕写下降表为止口牙！！！”
伴隨著最后一声犹如惊雷般的暴喝。
圣天子没有任何犹豫，握刀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撕裂声骤然响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暴力碾压！
那把漆黑的魔刀，在磁场力量的加持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衍圣公那肥硕的脖颈、切断了坚硬的颈椎骨！
刚才还大义凛然、不可一世的衍圣公，那颗油光满面的头颅，连同他脸上凝固著的惊愕与不可置信的表情，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
猩红的鲜血，犹如一道失控的高压喷泉，从那平整的无头腔子里狂喷而出，足足喷起数丈之高！
那腥热的血液，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那轴被衍圣公死死抱在怀里的至圣先师画像之上，將那泛黄的纸张染得一片猩红、泥泞不堪。
吧嗒。
衍圣公的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犹如一截粗壮的烂木头般，重重地砸在了广场那洁白无瑕的汉白玉石板上。
静。
原本喧闹鼓譟的广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停滯的恐怖寂静。
几百名孔府的子弟、耆老、护院，此刻全都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看著那颗在地上滚出老远、死不瞑目的脑袋。
尤然不敢相信，他怎么敢的啊？
他怎么真的敢杀衍圣公？！
难道就不怕天下读书人的报復吗？
他们想不通，抓破头皮也想不通。
衍圣公这一声咆哮，裹挟著两千年积淀下来的道德威压与世俗法理，在偌大的广场上空滚滚迴荡。
配合著这老东西手里高高举起的泛黄画像，周遭数百名孔府子弟与带甲家丁皆是神情激愤。
仿佛只要这坐在马背上的狂徒胆敢吐出半个不字，他们便能用孔孟之道化作的唾沫星子，將其活活淹死、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那股子猎猎杀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那股酸腐的浩然正气给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然而，面对这等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位文官武將、乃至皇亲国戚都要捏著鼻子认下的阵仗，端坐在马背上的圣天子，反倒被逗乐了。
“桀……桀桀……哈哈哈哈哈哈！”
圣天子突然单手捂住脸庞，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紧接著，这笑声犹如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喷发，化作响彻云霄的狂笑！
好！
太好了口牙！
圣天子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囂张，这么不知死活的人了！
在神都那个被他用绝对暴力犁了一遍又一遍的无聊牢笼里，那些个世家大族、满朝文武，哪一个见到他不是像鵪鶉一样瑟瑟发抖？
哪一个不是把脑袋磕得震天响，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
无趣！简直无趣到了极点！
果然，还是外面的世界好啊！
大家说话都这么好听，背景都这么强硬。
张口闭口就是圣人、祖宗，完全不把他这个大衍的主宰、九五之尊放在眼里。
这等高高在上、以为掌握了世间真理的蠢货，简直就像是一盘精心烹製、散发著极致诱惑的绝世珍饈，狠狠地刺激著圣天子那颗渴望杀戮与顛覆的妖魔之心！
“好啊，好啊！这趟齐鲁，朕当真是来对了！”
圣天子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若是一直待在神都里，哪能看到脖子这么硬、骨头这么铁的绝世大玩具呢？
他甚至没有因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而感到愤怒，他那惊世智慧已经在极其认真地思考一个极其严谨的问题：
这孔家的族谱，全不全？
这么硬的骨头，若是只杀他个满门抄斩，岂不是太不尊重这所谓的两千年世家了？
若是他们家族谱上的人数不够杀，那热心肠的圣天子，可是十分乐意下令东厂。
让他们去把他们那些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门生故吏，甚至是他们孔家祖坟里埋著的老东西，都给挖出来，补全这个九族消消乐的庞大数字口牙！
圣天子在这边沉浸於即將到来的血肉狂欢中，笑得肆意妄为。
可他身边的人，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定力了。
“大胆！狂妄！找死！！！”
几乎是在衍圣公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骑在老马上的尹德尹大人，以及护卫在侧的东厂大档头雨化田，登时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恶犬，极其剧烈地应激了！
不长人眼的狗东西！
你他妈的就算是在这齐鲁大地上作威作福惯了，把咱们这些朝廷命官当狗骂，那也就算了。
可你居然敢指著这位活阎王的鼻子，让他下跪？！
尹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此次隨行，本就是顶著隱瞒不报的死罪，期望著能在这趟齐鲁之行中戴罪立功，好在圣天子的新朝、在这条绝世粗腿上站稳脚跟。
而雨化田呢？
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比尹德还要旺！
他虽然是东厂的头子，手底下管著数以万计的番子，可他头上至今还顶著一个代字！
想要把这个代字摘掉，彻底成为圣天子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他就必须在这位主子面前，展现出绝对的忠诚与价值。
结果现在，就在他们两人的眼皮子底下，大衍的圣天子，居然被一个为老不尊的狗东西给骂了？
这还了得？！
若是让主子觉得他们这群恶犬连主子的威严都维护不住，那他们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老匹夫！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
雨化田目眥欲裂，生命磁场激盪，腰间的绣春刀已经出鞘半寸。
但凡圣天子使出半点顏色，他便要纵身上前，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狗碎尸万段，给他们讲讲东厂的道理。
只是，还不等著两人表忠心，圣天子的道理，就已经落在了那位衍圣公的脖子上了。
“鏘——！”
没有拔刀的起手式，没有真气流转的蓄力过程。
甚至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武道修为极高的雨化田在內，都没有看清圣天子是如何出手的。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度扭曲的错位！
神都的圣天子本体，向来信奉的是拳拳到肉、撕裂骨骼的酣畅淋漓。
毕竟以他那强横的生命磁场锻造出的无上魔躯，这世间任何神兵利器，都不如他的一双铁拳来得坚硬、来得致命。
但眼下这具躯壳不同。
周来用异能捏造出的兵人躯壳，终究只是凡夫俗子。
承受不住高强度磁场摩擦的细胞，註定了分身无法像本体那样肆无忌惮地徒手撕裂千军万马。
为了弥补这一丝无足轻重的缺陷，本著心善与体贴的原则，本体在分身临行前，特意把道理给他带上了。！
这把刀虽然厉害的很，但自到了他手中，几乎也就是个吃灰的下场了。
但谁叫圣天子他老人家心善呢？
就连身边的一把刀，都不忍心將他埋没。
既然这分身的肉体强度有限，万一在齐鲁真碰上什么隱世的九重天大宗师。
为了不败坏圣天子的赫赫威名，那就开门放狗……不对，放老虎吧！
“嗡！”
长刀出鞘，横架脖颈。
太快了！太霸道了！
直到此刻，周围那几百名孔府的家丁护院才如梦初醒，发出惊恐的譁然之声。
“你……你想干什么？！”
衍圣公感受著脖颈处传来的致命冰冷，原本铁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他怀里死死抱著的那轴圣人画像，却给了他莫名的底气。
他绝不相信，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在这齐鲁孔府的大门之內，居然真的有人敢杀他这个世袭罔替的衍圣公！
他可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
他的身体里流淌著至圣先师的血脉！
杀了他，就是与天下儒生为敌，就是要背负千古骂名，这等代价，哪怕是大衍的天子也绝对承受不起！
“好胆！你竟敢用刀指著本公！”
衍圣公虽然双腿已经在宽大的祭服下微微打颤，但他的脖子却依然梗得笔直。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极其硬气地往前顶了半寸，任由那锋利的魔刀在脖子上割出一道更深的血口。
“来啊！有种你就砍下来！”
衍圣公厉声嘶吼，透露著一种蠢不自知的味道。
“本公乃圣人嫡裔！你今日若是敢动本公一根汗毛，天下士子必將群起而攻之！”
“往后史书之上，必將留下你这乱臣贼子遗臭万年的千古骂名！”
“你砍啊！让这圣人之血，溅你这狂徒一身！”
他这一番大义凛然的做派，顿时引得周围的孔府子弟热血沸腾，纷纷鼓譟起来，大有要与这群阉人玉石俱焚的架势。
看著眼前这个梗著脖子、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模样的衍圣公。
圣天子原本满是兴奋与嗜血的眼眸，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起来。
他单手握著魔刀，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胖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几个意思？
这老东西，真不怕死？
在圣天子那融合了后世记忆与惊世智慧的脑海中，孔家这群人，不一直都是天下最圆滑、最没骨头的软体动物吗？
每逢天下大乱，每逢异族铁骑叩关，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圣人后裔，不总是第一个打开大门，极其熟练地写下降表，跪在异族的脚下山呼万岁，以此来保全他们那衍圣公的爵位与无边財富吗？
那个名震千古的世修降表四个字，说的可不就是你们这群毫无底线的偽君子？
怎么今天，遇到他这个大衍的正统天子，遇到他手中这把要命的屠刀，这老东西反倒装起硬骨头来了？
“桀……”
圣天子歪了歪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无聊的不悦。
而就在圣天子感到一丝不耐烦的时候。
旁边的尹德尹大人，却是再也绷不住了！
你老孔家是什么底色，天下人不知道，难道我这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深諳儒家那套虚偽规则的老油条还不知道吗？！
你们祖上给外族磕头的时候，那膝盖软得跟水母一样。
现在面对咱们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圣天子，你搁这儿装什么寧死不屈的大忠臣？！
要不说，这个世上对你最狠的，往往不是你的敌人，而是对你最了解、曾经与你同属一个阵营的叛徒！
尹德作为传统儒生群体的究极叛徒，他现在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都压在了圣天子这边。
他当然巴不得这群把持著儒家正统解释权、高高在上的孔家人，赶紧死个乾乾净净！
只有他们死了，他这种叛徒才能安全，才能没有心理负担地去享受新朝的荣华富贵！
“陛下！”
尹德猛地从马背上滚下来，几步窜到圣天子的马前，耳语道：
“这群偽君子，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他们孔家的骨头比狗还软，他现在敢在您面前硬气，那是断定您不敢杀他，是在赌您忌惮天下读书人的悠悠眾口！”
尹德抬起头，一脸篤定：
“陛下，可能是咱们刚才在门外杀得太少，表现得太仁慈了！没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地狱，他们还以为咱们是在跟他们讲朝堂上那套过家家的规矩呢！”
“仁慈？”
听到这两个字，圣天子先是一愣，隨即深以为然地、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尹德。朕……实在是太仁慈了。”
圣天子感慨地嘆息了一声，那声音中居然透著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圣君。
“朕本以为，只要刀架在脖子上，这群自詡聪明的读书人就会明白什么叫做绝对的力量。”
“可朕忘了，虚偽的面具戴得太久，他们甚至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既然他们觉得朕不敢杀，既然他们觉得这所谓的孔府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圣天子的声音陡然一沉，那原本平静的语气中，瞬间爆发出足以將周围空气彻底冻结的恐怖杀意！
暗红色的磁场电光，犹如一条条狂暴的毒蛇，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缠绕上那把漆黑的魔刀！
“那就杀！”
“杀到这群狗东西骨子里的软弱彻底暴露出来！”
“杀到他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地给朕写下降表为止口牙！！！”
伴隨著最后一声犹如惊雷般的暴喝。
圣天子没有任何犹豫，握刀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撕裂声骤然响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暴力碾压！
那把漆黑的魔刀，在磁场力量的加持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衍圣公那肥硕的脖颈、切断了坚硬的颈椎骨！
刚才还大义凛然、不可一世的衍圣公，那颗油光满面的头颅，连同他脸上凝固著的惊愕与不可置信的表情，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
猩红的鲜血，犹如一道失控的高压喷泉，从那平整的无头腔子里狂喷而出，足足喷起数丈之高！
那腥热的血液，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那轴被衍圣公死死抱在怀里的至圣先师画像之上，將那泛黄的纸张染得一片猩红、泥泞不堪。
吧嗒。
衍圣公的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犹如一截粗壮的烂木头般，重重地砸在了广场那洁白无瑕的汉白玉石板上。
静。
原本喧闹鼓譟的广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停滯的恐怖寂静。
几百名孔府的子弟、耆老、护院，此刻全都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看著那颗在地上滚出老远、死不瞑目的脑袋。
尤然不敢相信，他怎么敢的啊？
他怎么真的敢杀衍圣公？！
难道就不怕天下读书人的报復吗？
他们想不通，抓破头皮也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