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像平地起了一声炸雷,直接把在场的人都给震麻了。
    林耀东那张焊在脸上的半永久假笑,终於掛不住了。
    林灿更是后背发凉,冒出的冷汗直接把內衣粘在了脊梁骨上。
    祁同伟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锁著林耀东的手腕,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四平八稳。
    “林主任,手別抖啊,这香都还没上呢。汗流浹背了吧老弟?”
    林耀东缓缓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这会儿也藏不住慌乱了。
    两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冷得像结了冰。
    林耀东终於確定了!
    祁同伟什么都知道!这个深不可测的看门老头,也全特么门儿清!
    这场戏,快唱不下去了!
    但梟雄终究是梟雄。林耀东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底的慌乱给咽回肚子里,强行重新掛上那副慈祥长者的面具。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掀牌!他必须强行找个台阶,把水搅浑!
    “老人家,您这话可就太严重了。”
    “神像里面装的,自然是乡亲们的信仰和敬畏。”
    孙怀安连眼皮都没抬,不咸不淡地懟了一句。
    “信仰太重了。”
    “压得抬轿人的肩膀都发紫了。”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和外围马仔,下意识就去看那些抬神像的壮汉。
    果不其然!
    几个壮汉的肩头已经勒出了触目惊心的青紫印子,汗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普通的泥塑神像,就算是实心的,能把人压成这副鬼样子?
    人群立马嗡嗡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响动越来越大。
    林耀东瞬间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绝不能让这个话题再发酵下去了!”
    他脑子疯狂转动,索性拿外面的几千群眾当挡箭牌,企图用道德绑架强行脱身。
    “祁部长。”林耀东转头,强撑著笑脸,“既然香也请出来了,那我们上完香,就不打扰纪念馆的清静了。”
    “后头还有几千號乡亲在大太阳底下晒著,总不能为了咱们在这儿扯皮,让村民一直受罪吧?”
    祁同伟的表情冷如寒冰,根本没有鬆手的意思。
    “你急什么?”
    “香没点,头没磕。”
    “孙帅还没看清你们塔寨今天大费周章,到底在拜些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
    林耀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咬著后槽牙问。
    “祁部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同伟淡淡道:“意思很简单。”
    “今天这三炷香不烧完。”
    “你们塔寨的人,谁也別想走半步。”
    此话一出,塔寨的游神队伍彻底躁动了。
    林耀华握紧拳头,凶相毕露,压低声音怒吼。
    “大哥,不能再拖了!”
    林灿也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神情极度焦躁。
    “大伯,时间来不及了,船都在等!”
    林耀东没有开口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冷得嚇人,滔天的杀意在眼底疯狂翻涌。他在盘算,在粤东这片地界上强杀钦差大臣,到底有几分胜算。
    旁边的孙怀安瞥了祁同伟一眼,突然问了一句。
    “小子,你真不怕死?”
    祁同伟回答得极快,没有半点犹豫。
    “怕。”
    “我比谁都怕。”
    “我祁同伟半辈子如履薄冰,寒门出身,没背景没靠山,拼了老命才爬到今天这个位子,我还没活够。”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
    语气里带著一股铁血的决绝和傲骨。
    “可我是警察!”
    “我身后站著的是人民群眾!”
    “所以我怕死!”
    “但我不能退。”
    孙怀安听到这番话,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这一次,他看祁同伟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是一个明知道脚下踩著引爆的地雷,却还死死压在雷上的硬骨头!
    这种人,老头年轻时见过。
    那时候的天南,枪炮声比锣鼓声还响,敢把命压上去的人,从来不是嘴上喊得最凶的。
    祁同伟靠近孙怀安,压低了嗓音。
    “老人家。”
    “我不求孙家今天替我站队出头。”
    “我只求孙帅门前,別让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贩,抬著成吨的毒品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他们离得很近,声音很低。
    撕破脸了!彻底撕破脸了!
    外围的林耀华和林灿他们离得远,根本听不清祁同伟刚才说了什么。
    但一直被祁同伟拉在身边的林耀东,却听得一清二楚!
    彻底撕破脸了!这是要掀桌子打明牌啊!
    林耀东心头猛地一颤,整个人顿时急了!
    他拼了命地挣扎,想把手抽出来。
    “祁部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毒贩?你这是血口喷——啊!!!”
    林耀东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
    祁同伟单手猛然发力!那恐怖的指力,犹如老虎钳一般!
    差点直接把林耀东的腕骨给活生生捏个粉碎!
    “让你们的人全给我老实点!”
    “否则我现在就废了你!”
    林耀华和林灿眼看大当家的被办了,眼珠子猛地一瞪,刚要不顾一切地往上冲。
    林耀东疼得满头冷汗,五官直接拧在了一起,声嘶力竭地喊:
    “都给我站住!谁也別过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死死盯著祁同伟,眼底满是惊恐和骇然。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对了!是高启强?一定是高启强那个反骨仔告诉你的是不是?!”
    祁同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目光睥睨。
    “林主任,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晚了点?”
    “你们塔寨这台戏,唱得是热闹,可锣鼓敲得越响,越像是在给自己送终。”
    祁同伟的眼神犹如嗜血的孤狼。
    “我不光知道神像里有毒品,我还知道你兜里揣了炸药。”
    “不过,你最好別动什么歪心思。否则我敢保证,你绝对是今天第一个下去报导的。”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看!”
    久经江湖、心黑手狠的林耀东,被祁同伟身上那股子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杀气,震得头皮发麻。
    他额头上冷汗直往下砸,连大气都不敢喘。
    站在一旁的孙怀安握著手里的三炷香。
    他久久没有说话。
    一阵阴冷的秋风吹过纪念馆大门前。
    那块斑驳陈旧的牌匾轻轻晃动了一下。
    终於。
    孙怀安缓缓转过身子。
    他步伐稳健地走到香炉前,稳稳地把香插了进去。
    紧接著,他弯下腰,抄起那根破旧的木拐杖,朝著青石板重重一杵!
    咚!!!
    声音虽然不大。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塔寨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塔寨老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孙怀安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眼神锐利无匹,厉声宣布。
    “孙帅门前。”
    “今日封路!”
    “神像不明!”
    “一律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