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望著那四根青罡岩雕琢而成的巨型石柱,又看了看林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何意?
    不等他想明白,林玄已经动了。
    他並指如剑,没有丝毫真元波动,就像一个凡俗书生,用手指在空气中隨意划过。
    可他的指尖,却仿佛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刻刀。
    “嗤——”
    一声轻响,坚逾精钢的青罡岩石柱上,石屑纷飞。
    林玄的手指在第一根石柱上龙飞凤舞,不过眨眼之间,一行行古朴而玄奥的蝇头小楷便已深深烙印其上。
    字跡深入石柱三寸,笔锋凌厉,带著一股求而不得的萧索与生死离別的悲凉。
    王长老只是看了一眼,心神便被那字里行间的剑意所摄,仿佛看到了一位白衣剑客,在落叶纷飞的秋夜,对著孤坟独酌,剑舞清影,满腔愁绪无处诉说。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强行移开目光,心中骇然。
    这便是……伤情道!
    林玄动作不停,身形一晃,已至第二根石柱前。
    这一次,他指尖的动作变得狠戾、乖张,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石屑迸溅间,一股因爱生恨的疯狂气息扑面而来,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数分。
    王长老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著脊椎爬上后脑,让他头皮发麻。
    他仿佛看到了一双血色的眸子,在无尽的黑暗中死死盯著自己,那其中蕴含的妒与恨,足以將人的灵魂冻结!
    痴恨道!威力果然在痴情道之上,却也更加凶险!
    林玄毫不停留,转至第三根石柱。
    他的神情变得淡漠,无悲无喜。
    指尖划过,不再有任何情感色彩,只剩下纯粹的、极致的剑理。
    那是一种斩断一切、捨弃一切的决绝,仿佛世间万物,皆可以一剑斩之,包括自己的七情六慾。
    绝情道!
    王长老看著这三根石柱上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剑典,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青云山歷代道子圣女与掌门穷尽一生钻研的《真情剑典》,在林玄手中,不过是隨手涂鸦的画卷。
    对方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在其上添上了三条通天大道!
    这是何等恐怖的悟性!何等通天的手段!
    就在王长老以为一切都將结束时,林又玄踱步到了最后一根,也是唯一一根空白的石柱前。
    他摩挲著下巴,打量著光禿禿的石柱,似乎有些不满意。
    “嗯,这最后一根柱子,就这么空著著实可惜。”林玄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留下一些贫道自己的东西吧。”
    说罢,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指尖流转的不再是剑意,而是一种古拙、厚重、仿佛能承载天地万物的道韵。
    他下笔极慢,一笔一划,都蕴含著一种玄之又玄的至理。
    王长老好奇地望去,却见那功法字句艰涩无比,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修行法门都截然不同。
    但这功法他之前却是见过,正是《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篇》!
    当最后一个字刻完,林玄满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王长老,平静地说道:“贫道帮青云山完善了功法,总不能白忙活。这《易筋锻骨篇》贫道也刻在此处。今后若有青云山弟子能够修行成功,可往青州清风观求取后续功法,贵派应该不会阻拦吧?”
    王长老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忙躬身作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休:“不……不敢!前辈大恩大德,我青云山没齿难忘,又怎敢阻止前辈传道!此乃我青云山门下弟子的无上机缘!”
    林玄留下的这篇功法,看似只是基础,却直指大道!
    他有一种感觉,若是能够修成这门功法,只需要长时间的打磨,必定能够铸就无上根基。
    若是能与青云山剑典同修,內外兼顾,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林玄此举,等於是將青云山与他自己绑在了一起!
    不管林玄认不认,只要有这柱子在,等到林玄称尊做祖之时,他们青云山,便也可以此为藉口供奉林玄。
    到时候便是——祖师横生,靠山自来。
    美,实在是美——
    林玄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告辞离开,神色却忽然一动,目光投向了青云山的山门之外。
    下一刻,一道道强横的气息,伴隨著璀璨的遁光,自天边呼啸而来,停在了青云山的山门前。
    宏大的唱名声接连响起,响彻整座青云主峰。
    “高观山,徐天壁,携门中弟子前来拜山!”
    “扶摇山,李清风,携劣徒前来拜见林前辈!”
    “飞仙谷……”
    一个又一个在蜀州道门中如雷贯耳的名字响起,各派掌门、宿老,竟是带著门中最杰出的天骄弟子,齐聚青云山下!
    整座青云山瞬间被惊动,无数弟子纷纷涌向山门方向,望著那一道道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脸上写满了警惕与不安。
    这个时候,本该是掌门或峰主长老出面迎接。
    但现在……山中能理事的,只剩下王长老一个了。
    王长老看著山门外那黑压压一片的各派强者,头皮一阵发麻。
    他瞬间便猜到了这些人的来意,当即偏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玄。
    “前辈,是否要放他们进来?”
    林玄双眸微眯,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传道天下……这不正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么?
    “去吧,”林玄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將人都请进来。”
    “是!”
    王长老长舒了一口气,心底深处,却又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若是能独占这份机缘……他青云山,何愁不能一统蜀州,成为蜀州第一道门?
    可惜,这位前辈的格局,显然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也罢,我青云山在蜀州保二爭一的伟大期望,终究是破灭了。』
    王长老心中腹誹一句,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离开大殿之后,先是悄声吩咐几名执事,將大殿內昏迷的掌门和峰主们抬回各自的静室,又让人速速备好最好的灵果仙茶。
    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衣冠,亲自前往山门,將各派掌门与天骄迎上主峰。
    一路上,各派掌门旁敲侧击,言语间满是对林玄的好奇与敬畏。
    王长老只是含糊其辞,脸上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很快,眾人便来到了主峰大殿之前。
    眼看眾人就要踏入大殿,王长老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不好!
    柱子上刻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