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扇凭空矗立在青石板上的门。
    暗红色的实木材质,表面雕刻著繁复而古典的藤蔓花纹。
    门框边缘流动著水波般的光华,將它与明媚的初始广场切割开来。
    秦红和杨林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不可置信。
    那扇门,在陆让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出现了,没有一丝徵兆。
    就好像上帝说“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看著陆让閒庭信步的背影,两个人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刘成走在最后,他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农一样,溜溜达达地跨入门槛。
    ……姿態总要做足嘛。
    穿过门,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乳白色浓雾。
    杨林下意识地伸出手,却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清。
    他能感觉到雾气中的湿寒,顺著大衣的衣领钻入皮肤,脚下的触感也从坚实的地板,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正站在宇宙尚未开化的混沌中心。
    “陆总?”秦红的声音在浓雾中迴荡,失去方向感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
    “別紧张。”
    陆让的声音在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传来。
    “大卫说的对,剧组进不了平京第二监狱的大门,汉尼拔这个角色,我在现实中没办法出演。”
    “不过……”
    话音刚落,周围的浓雾仿佛遇到了恐怖的排斥力,以陆让为圆心,向四周极速退散!
    陆让站在正中心,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拍戏而已,在哪里不能拍呢?”
    说著。
    一堵堵贴著墨绿壁纸的墙面拔地而起,將整个空间包围。
    暗红色胡桃木地板以陆让为轴心,向外延展,木材的纹理中甚至夹杂著若有若无的血色脉络。
    沉重的红木办公桌自脚下的虚无升起。
    紧接著是铺著波斯手工地毯的会客区,丝绒落地窗帘……
    “咔噠、咔噠……”
    一阵异响从墙边传来,两架直达天花板的实木书柜凭空成型,千百本皮质封面的书籍,像是有生命一般,排著队在书架间落位。
    这些书涵盖了心理学、解剖学、古典文学,乃至中世纪宗教神学。
    墙壁的壁炉里,“呼”的一声冒出一团橘红色的篝火。
    柴火燃烧的声音,给这个奢华而又莫名压抑的房间,注入了灵魂。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陈年纸张的墨香,燃烧中的松木香,以及……一抹被香味掩盖住的血腥味。
    仅仅十秒钟。
    浓雾彻底褪去,一间心理诊所从虚无中生长出来,將眾人包裹在其中。
    “坐。”
    陆让指了指杨林身后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
    杨林听从本能,软软地靠在沙发上。
    真皮沙发柔软的触感,皮革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都在告诉他:这不是3d投影,更不是电脑cg特效。
    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秦红在一阵目眩神迷后,保持著仅有的理智,来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精神脱壳与病理学》。
    书页甚至有些泛黄,封面上的烫金字母因为岁月而有些磨损。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页。
    只是一页。
    然后她看到了里面手写的批註……
    不至於吧?!
    秦红不知道的是,这间心理诊所,除了是《汉尼拔》第一季的拍摄场地以外,还是陆让记忆深处埋藏了许多年的地方。
    年迈的汉尼拔在被关进巴尔的摩精神病院的八年时间里,常常响起这间诊所。
    这里的每一寸地板,每一页书籍,都与那个仅存於传说中的汉尼拔息息相关。
    “陆总……”秦红回过头来,还是觉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实。
    不……就是因为这场景太真实了,所以她不敢相信。
    “你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虚擬空间里,把韩教授的诊所一比一捏出来了?”
    “就这么几秒钟?”
    陆让有些感慨地靠在办公桌旁。
    他抬手,一套深灰色格纹西装便穿在身上。
    他將手抚过头顶,寸头生长出顺滑的长髮,根根倒贴在头皮上。
    “红姐,《汉尼拔》第二季的故事,需要扩展到整座城市,追凶场面也更大,所以……”
    陆让伸手,將眾人迎向房间尽头的落地窗。
    此时的窗外,依然是一片白雾,什么也看不见。
    秦红、杨林、刘成三人,在看过了陆让造物主般平地起高楼的姿態后,早已经麻木。
    杨林还稍微懂点技术,他已经在告诉自己,这是一种高级的即时渲染。
    ……虽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种技术是怎么实现的。
    陆让一把推开落地窗。
    窗外的浓雾疯狂向后褪去。
    隨著浓雾的消散,整个世界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地向上生长!
    一条街道在眼前展开,络绎不绝的车辆从浓雾深处驶入,化作街景的一部分;
    一座座哥德式的教堂破土而出,高架铁轨在半空中交织、延伸;
    远处,维多利亚风格的警局大楼,亮起昏黄的灯光;
    更远的地方,便是阴雨绵绵的港口,他们甚至能隱约听到货轮的汽笛声。
    秦红扒拉了一下胳膊,试图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给抹掉。
    《汉尼拔》第一季的时候,大家还挤在竖店的摄影棚里,虽然已经够大了,但也就只能搭建一个办公室,半条街区,还有一些固定的小场景……
    最大的场景,无非就是大兴安岭的冰天雪地。
    可现在呢?
    一整座城市出现在他们面前。
    別说拍戏了,就是生活在这里,好像也不是不行。
    什么档期、场地租金、天气限制,在这里全都不重要了。
    只要陆让想,这座城市一秒钟就可以变成黑夜,一秒钟就可以下起暴雪。
    哪怕天塌地陷,也不过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秦红趴在窗沿上,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刮。
    她刚刚因为大卫的来信而有些焦虑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了。
    “额滴神啊……”她喃喃道。
    杨林也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风景。
    “这就是……阿尔戈斯市吗?”
    第一季的时候,阿尔戈斯市的面貌不过就是一张宣传海报,但现在,它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与想像中的不太一样,但,更有《汉尼拔》的味道!
    “红姐。”陆让靠在窗前,“给大卫回信吧,就说,答应奈飞的事,万象文化绝不会食言。”
    “至於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拍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