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雾靄沉沉。
    陆渊立於窗前,眉头微蹙。
    这忽如其来的大雾,总给他一种心神不寧的感觉。
    “莫非是我想太多了吗?”陆渊摇头失笑。
    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陆渊道。
    “陆渊哥,是我林宣啊!”门外传来稚童的声音。
    陆渊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站著五六岁左右的稚童。
    正是林靖风的儿子林宣。
    陆渊注意到,林宣双手捧著一叠衣物。
    还不等陆渊说话,林宣迈著小短腿进了屋內。
    “陆渊哥!这件皂衫是娘亲亲手缝製的,本来打算给爹穿的。”
    “白天娘亲见你衣服破得不成样子,特意裁剪了下,你试试合不合身。”
    林宣踮起脚尖,举起双手,勉强將皂衫放在桌上。
    他也不客气,一边说著,一边爬上凳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陆渊愕然,他倒是没想到林靖风的这位小妾如此心细。
    “小宣,替我谢过嫂子!”陆渊倒也没拒绝。
    他身上的衣物的確太破烂了。
    以前是没条件,只能將就。
    “嗐!陆渊哥,你太客气了,我听我爹说过,你救了他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林宣老气横秋地摆摆手,但因为年龄太小,显得颇为滑稽。
    “还有我听我爹说,陆渊哥你是镇魔司的人,那你有儺面吗?”
    说到这里,林宣神秘兮兮地低声询问,大大的眼睛满含期待。
    “儺面?”
    陆渊愕然,想起沐清欢脸上戴著的白骨面具,不由摇头。
    “我有哦!”
    林宣宝贝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木质面具。
    木质面具敷彩上漆,勾勒出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
    林宣戴上面具,身形转动,踏步立正,唱道:“人有难,方有儺,见儺者,灾祸消!”
    “戴上儺面是神,摘下儺面是人;妖魔鬼怪见儺者,都得烟消云散……哎呦!”
    稚童还没唱完,面具就被陆渊摘了,额头还被弹了一下。
    “你这小子都到哪儿学来的这一套啊?”陆渊摇头失笑。
    林宣捂著额头,振振有词道:“城里的戏班子都是这样唱的。”
    “他们还说镇魔司的儺神卫,是妖魔都惧怕的存在。”
    “有儺神卫在,我们才能过上太平生活,以后我肯定要成为儺神卫的。”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陆渊心中暗嘆,这小傢伙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妖魔。
    一切的见闻,都是从戏班子那边听来的,难免有失偏颇。
    不过,陆渊却並没有出言打击林宣,年少逐梦总归是美好的。
    “陆渊哥!我听爹说,你杀过好几只妖魔!妖魔到底是长啥样?跟我说说嘛。”
    林宣拉著陆渊的手,缠著他说有关妖魔的事情。
    陆渊无奈,只得简单地说了下玄冥洞猫妖的事情,还强调了妖魔的可怕、危险。
    林宣这小子却越听越兴奋,竟不自觉又唱又跳起来,好似自己化身斩妖除魔的高手。
    一大一小聊得尽兴,不知不觉,夜已深。
    “陆渊哥!夜深了,你早点睡!”
    林宣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对陆渊挥了挥手,迈著小短腿离去。
    “小宣!你这面具还在我这儿呢?”
    陆渊叫住了门口的林宣,扬了扬手中的儺面具。
    林宣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的门牙,道:
    “陆渊哥!这是送给你的。以后你一定要成为儺神卫,让那群妖魔鬼怪统统闻风丧胆。”
    说完,林宣贴心地关上房门,一蹦一跳地离去了。
    “这小子……”
    陆渊无奈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皂衫。
    脱去身上的襤褸破衣和草鞋后。
    陆渊换上了全新的衣物和靴子后,走至房间的铜镜前,眼眸一亮。
    铜镜內,倒映的少年,一袭玄色皂衫,身材頎长。
    披散下来的齐肩黑髮下,是一张稜角分明的俊朗面庞。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骨相非常好。
    以前,陆渊生活在刘家村,条件太艰苦,飢一顿饱一顿,都瘦脱相了。
    再加上穿的是破衣烂衫,风尘僕僕,看上去自然平平无奇。
    这段时间,陆渊可是被刘家村村民们好吃好喝地供著,顿顿有肉。
    他的身材不似一开始那般单薄,显得挺拔而頎长。
    轰!
    忽地,院子內,传来一道震耳欲聋般的爆响。
    无数碎石溅射而来,洞穿了纸糊的窗欞。
    无相罡气自行催动,一一挡下了迎面而来的碎石。
    “宣儿!你怎么了?不要有事啊!”
    林靖风惊怒而悲慟的声音,自外面院子传来。
    陆渊脸色大变,打开房门,快步来到院子中。
    院子正门以及两边高墙,尽数坍塌破碎,化作了一片废墟。
    在废墟中,一道狼狈的身影,捂著胸口,不断咳血。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国字脸,络腮鬍,脸庞刚毅。
    看见此人的瞬间,陆渊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镇魔司队伍中的吴崢。
    陆渊身上的无相罡气、燎原百斩等武学便是从此人身上窃取的。
    “陆渊?”
    废墟中,早已奄奄一息的吴崢,也看见了陆渊。
    他哇的吐出一口血,沉声道:“走!快带著这家人离开这里。”
    陆渊充耳不闻,而是迅速朝著西侧厢房走廊掠去。
    廊檐下,林靖风正抱著一个小小的身影,悲痛地哭嚎著。
    陆渊缓缓蹲下身来,这才发现,稚童心口处在汩汩流血。
    他又看了看周遭墙上、柱上,都镶嵌著一颗颗碎石。
    他明白,林宣在回房过程中,被殃及池鱼了。
    “陆渊哥!我……我看见妖魔了……你说得对,妖魔真的好嚇人。”
    林宣小小的身躯,在不断颤抖,脸色愈发苍白。
    “爹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杀了很多妖魔,我也好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陆渊哥……那个儺面还在吗?”稚童明明虚弱地很,却还是尝试对陆渊露出笑容。
    “有,在我身上!”陆渊从怀中取出面具,放在稚童手里。
    “陆渊哥!我是没机会成为儺神卫……我希望你能替我完成这个心愿……”
    林宣接过面具,颤巍巍地给陆渊戴上,他傻傻地笑了起来,口中轻轻唱道:
    “人有难,方有儺,见儺者,灾祸消!戴上儺面呦,化身打鬼之神……”
    唱声忽然戛然而止,捧著面具的那双小手,如断线的风箏,无力地垂下。
    砰!
    木质面具隨之滑落在地上。
    陆渊怔怔地看著眸光黯淡的林宣,一股强烈的怒火,腾地涌起。
    “呵!这傢伙实力还真不错,硬扛我们兄弟三人这么多下,居然都还活著。”
    院外,一道粗獷而桀驁的声音响起。
    隨后一道庞然黑影,缓缓踏入了院子。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离得近了,陆渊才看清这三道黑影是三头浑身黑毛、身材庞大的黑熊精。
    林靖风紧紧抱著林宣的尸体,惊怒交加地看著出现在院內的三头妖魔。
    “为……为什么县城內会有妖魔?”林靖风愤怒、不解以及悲凉。
    陆渊面无表情,沉默的可怕,但他眼中的杀意却宛如实质。
    他默默捡起面具,走出廊檐,越过废墟中的吴崢,走向了三头庞大的黑熊精。
    “陆渊!走……快走……这是三头开智圆满的妖魔,你不是对手……”
    吴崢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他试图阻止陆渊,却徒劳无功。
    他的伤势太重了,已到了濒死状態,如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哪来的愣头青?居然敢阻你熊爷的去路,找死是吗?”
    一头黑熊精走上前来,俯视著眼前的玄衣少年。
    足足丈许高的个头,如同小肉山般魁梧巍峨。
    少年在其面前,渺小地如同螻蚁。
    “看你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应该肉质不错,那就给我当个开胃小菜吧!”
    黑熊精咧开血盆大口,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一口朝著少年咬去。
    这一口下去,足以將少年咬成碎末。
    陆渊冷冷地看著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五指捏紧刀柄。
    诛邪出鞘,刀光如霜。
    仅仅一个上撩,黑熊精腹部剖开,胸骨裂开,脸颊出现一条深深的血线。
    噗嗤!
    黑熊精忽地爆开一团团血雾。
    庞大的身躯竟从中间开始,断成了两截,重重摔在了地上。
    仅仅一刀,九品圆满的黑熊精,便当场毙命。
    【杀死开智圆满黑熊精,窃取寿元六十年】
    另外两头黑熊精愣住了,迷茫地看著这一幕。
    吴崢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整个人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