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后街,周家老宅。
    红墙之外,残雪消融,冰冷的雪水顺著琉璃瓦滴落在青砖地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周家老爷子周震扶著迴廊的柱子,站了很久。
    他远眺著红墙的方向,那一抹斜阳將宫墙映照得如血般殷红。
    “大势,去了。”
    周震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苍老。
    他从没想过,自己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名望和人脉,竟然会输在一个三十五岁的年轻人手里。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老爷子,发改委和財政部那边,已经正式通过了汉江新区的二期审批。”
    管家刘远低著头,声音颤抖地匯报著。
    “不仅如此,上面已经派了巡视组,准备对咱们『博海资本』近三年的跨境交易进行突击审计。”
    “撤吧。”
    周震闭上眼,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把手缩回来,把脖子缩回来。”
    “只要保住这几根老骨头,周家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但是……”刘远咽了一口唾沫,“那个任子辉,会放过我们吗?”
    周震缓缓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他要的不是命,是地盘,是规矩。”
    “既然咱们坏了规矩,就得交出买路钱。”
    “去,让老三带上那两份『国家级工程』的底標,去一趟汉江。”
    “告诉任子辉。”
    “周家,认栽了。”
    ……
    两天后,汉江新区管委会。
    任子辉正在看著二期工程的开工报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穿著笔挺西装、神情却略显侷促的中年男人。
    他叫周博海,是周博文的叔叔,也是周家目前在商界的掌门人。
    他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姿態放得极低。
    “任书记,冒昧打扰了。”
    周博海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任子辉没抬头。
    他手里那支“英雄”钢笔飞速地在文件上批阅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博海站在那里,感觉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可是燕城赫赫有名的周老三。
    平日里,不知多少地方大员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但现在,他站在这间充满泥土味和图纸味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坐吧。”
    任子辉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硬木椅。
    周博海坐了下来,半个屁股悬在椅子边缘。
    “有什么事,直说。”
    任子辉放下笔,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周博海,让后者感到一阵窒息的压迫感。
    “任书记,我是代表周家,来跟您谈和解的。”
    周博海乾笑两声,从包里拿出了两份厚厚的文件。
    “博文那孩子不懂事,给新区添了麻烦,我们周家深感愧疚。”
    “这两份,是国家电力和国家储能中心的『十四五』示范项目建议书。”
    周博海將文件轻轻推到任子辉面前。
    “这两块肥肉,原本是周家运作了三年才拿下的核心资源。”
    “现在,我们决定,把这两个项目的总部和生產基地,全部放在汉江新区。”
    “保守估计,这两项投资,能为新区带来每年至少五百亿的產值,和一万个高薪就业岗位。”
    这是一个极其丰厚的条件。
    也是一个极其卑微的台阶。
    用周家辛苦积攒三年的政治红利,来换取任子辉的高抬贵手。
    换取周家不被彻底清算的生机。
    任子辉翻了翻那两份文件。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贪婪或兴奋。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就这些?”
    周博海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咬了咬牙,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文件上面。
    “这是五十个亿,作为博海资本对临江国企造成波动的一点经济补偿。”
    “另外,博海资本將永久退出汉江市场。”
    任子辉看著那张支票。
    又看了看周博海那张写满了乞求的脸。
    他知道,周震那个老狐狸,这次是真的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周总,你觉得,我缺这五十亿吗?”
    任子辉冷笑一声。
    “我缺的,是一个公平的环境。”
    “我缺的,是那些想干实事的人,不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少爷隨意践踏的尊严。”
    周博海的声音都在颤抖:“是是是,任书记教训得是。”
    “东西我收下了。”
    任子辉將文件收进抽屉。
    “钱,拿回去,给那些被周博文坑惨了的股民退回去。”
    “回去告诉周老爷子。”
    任子辉站起身,语气冰冷如刀。
    “汉江新区不欢迎吸血鬼,但也绝不拒绝真正的建设者。”
    “如果还有下一次。”
    “我保证,你们连跪在这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周博海如蒙大赦。
    他站起身,对著任子辉连连鞠躬。
    “明白!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完,他像是逃离瘟疫一样,拎著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走廊里走得极快。
    直到走出管委会的大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
    楼顶,任子辉站在窗前。
    他看著周博海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灰溜溜地驶离新区。
    李二牛推门进来。
    “班长,这老小子这就走了?”
    “走了。”
    任子辉看著窗外那座热火朝天的新城。
    “他带走的是恐惧,留下的是资源。”
    “二牛,看到了吗?”
    任子辉点燃了一支烟,眼神变得无比清亮。
    “以前我觉得,我们要想贏,得靠拼命。”
    “但现在我明白了。”
    “只要你手里的成绩足够硬,只要你站得足够正。”
    “那些所谓的豪门,也不过是隨风而动的芦苇。”
    “在这个时代,只有真理和政绩,才是最硬的背景。”
    ……
    当晚,汉江新区官宣。
    两项国家级战略工程正式落户。
    消息传出,全省震动。
    原本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甚至准备看任子辉笑话的势力。
    在这一刻。
    全部集体噤声。
    任子辉用一场教科书式的反击,彻底向全天下证明。
    豪门也得低头,真理,必將胜出。
    他转过身,桌上的那支钢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新的征程,才刚刚,正式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