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刺耳的鸣笛声消失在远方的黑暗里。
    那辆车带走的,不仅是一个背叛者。
    更带走了任子辉心中,那最后一丝对人性的天真幻想。
    ……
    凌晨四点。
    管委会顶楼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著。
    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菸草味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任子辉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打电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手里夹著一根早已燃尽的香菸,任由那冰冷的菸蒂灼烧著自己的指尖。
    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塋。
    地板上,菸灰落满了一地,无人清扫。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权力。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它能让一个曾经满怀理想、意气风发的名校高材生,变成一个出卖灵魂、背叛信仰的懦夫。
    它能让所谓的“亲情”、“孝道”,变成可以被明码標价的筹码。
    它更能让那些曾经並肩作战、同甘共苦的战友情谊,在金钱和威胁面前,变得脆弱得不堪一击。
    “操。”
    任子辉低声骂了一句,將手中的菸蒂狠狠地按灭在菸灰缸里。
    那股子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深深的疲惫和寒意,比后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还要让他感到刺痛。
    他第一次,对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產生了怀疑。
    为了剷除像赵山河那样的毒瘤,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可是,当他挥舞著这把刀,砍向敌人的同时,是不是也正在被这把刀本身所腐蚀?
    他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也变成自己曾经最討厌的那种人?
    ……
    就在这时。
    “班长。”
    李二牛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將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轻轻地放在了任子辉的手边。
    “俺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李二牛的声音很粗,却透著一股子军人特有的,质朴的真诚。
    “当年在部队,咱们小队里,也出过叛徒。”
    “那小子,为了几万块钱,把咱们的行军路线,卖给了边境上的毒贩。害得咱们三个兄弟,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雨林里。”
    李二牛的拳头,死死地攥紧了,骨节发白。
    “俺也想不通。”
    “咱们拿命去保护他们,他们却在背后,捅咱们刀子。”
    “后来,还是老首长跟俺说了一句话,俺才想明白。”
    李二牛看著任子辉,那双憨厚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大智若愚的光芒。
    “老首长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咱们当兵的,不能因为有几只乌鸦,就放弃了整片森林。”
    “咱们的职责,不是去教化那些乌鸦。”
    “而是,把它们,从这片林子里,乾乾净净地清理出去!”
    “只要这片林子,还在。”
    “只要那些渴望光明的鸟儿还在。”
    “咱们这身皮,就没白穿!”
    ……
    这番话,说得简单粗暴。
    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任子辉那颗早已被阴霾笼罩的心上!
    是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不能因为小李一个人的背叛,就否定了整个“青年突击队”的价值。
    他不能因为赵山河一派的骯脏,就对整个官场,失去信心。
    他是一把刀。
    刀的使命,就是斩断腐朽,守护新生!
    如果连他这把刀都钝了,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那这汉江的天,就真的再也亮不起来了!
    “二牛。”
    任子辉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了,那股子让所有敌人为之胆寒的,冰冷的锋芒!
    “你说得对。”
    “是我想岔了。”
    他端起那杯还有些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
    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那股子滔天的战意,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传我的令!”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疲惫,只有斩钉截铁的决断!
    “第一!立刻对管委会所有的保密层级,进行重新调整!所有核心文件,必须由我亲手交接,单线联繫!”
    “第二!成立內部督查小组!由你和唐冰,亲自带队!对所有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员,进行二次背调!我要確保,我的队伍里,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小李』!”
    “第三!”
    任子辉走到那张巨大的新区规划图前,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区干部警示教育大会!”
    “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
    “背叛的下场!”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汉江新区管委会大礼堂。
    气氛,肃杀得像一座刑场。
    全区所有副科级以上的干部,一个不落地全部到场。
    主席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台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一段,令人触目惊心的,懺悔视频。
    视频的主角,正是穿著一身囚服,戴著冰冷手銬的,小李。
    “我对不起党……对不起组织……对不起任书记的栽培……”
    画面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北大博士,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
    他痛哭流涕,声泪俱下。
    將自己是如何被赵家抓住把柄,如何一步一步,沦为商业间谍的犯罪过程,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出来。
    那声声泣血的悔恨,那句句锥心的懺悔。
    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敲打在台下每一个干部的心上!
    尤其是那些,屁股底下,同样不乾净的人。
    此刻,更是嚇得脸色惨白如坐针毡。
    视频播放完毕。
    任子辉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迈著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冰冷的,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扫视著台下那一张张,或惊恐,或心虚的脸。
    “都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一失足,成千古恨。”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收过谁的钱,办过谁的事。”
    任子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从今天起,我给大家一个月的时间。”
    “主动去纪委,把问题交代清楚的,我任子辉,可以既往不咎,给你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但如果,一个月后还让我从別的渠道,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风声……”
    任子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保证。”
    “他的下场,会比小李,惨一百倍。”
    他指了指头顶,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国徽。
    “同志们,记住。”
    “在这大院里,在咱们新区的这片土地上。”
    “没有法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