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枚碎片,终於落在了棋盘上。
    密室里的灯光有些晃眼。
    任子辉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纵横交错的资金流向图。
    所有的线条,在经过无数次偽装和跳转后,最终匯聚到了一个点。
    那个点,通往汉江省政府办公大楼的某间办公室。
    “常务副省长,钱万里。”
    任子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寒气逼人。
    旁边的技术骨干们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在汉江省,钱万里不仅是排名靠前的副省长,更是本土派势力名副其实的“大管家”。
    他手里握著全省的財政审批权,也握著无数本土派官员的利益命脉。
    “主任,现在怎么办?”
    小赵的声音在颤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了。”
    “这是在挖新区的墙角,在喝全省人民的血。”
    任子辉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资金图前,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几笔高达数亿的“諮询费”。
    “你们觉得,钱万里缺这几千万、几个亿吗?”
    任子辉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不缺。”
    “他在省里经营了三十年,他的家底,远不止这些。”
    “那他为什么要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在新区的基建项目上动这种手脚?”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话。
    “他在建后花园。”
    任子辉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看穿迷雾的锐利。
    “他在给汉江的本土派,给那些赵山河的死忠分子,建一个最后的避风港。”
    “这笔钱,不是用来挥霍的。”
    “这是他们的『起事基金』,也是他们的『跑路经费』。”
    “一旦叶书记的改革触碰到他们的生死底线,这笔钱就是他们反扑的子弹。”
    这番话,让密室里的温度再次下降。
    这已经涉及到政治谋反的边缘了。
    “主任,光有这些电子帐目,恐怕定不死他。”
    一名年纪稍大的调查员低声提醒。
    “钱万里这种老狐狸,既然敢做,肯定留了后手。”
    “电子数据可以被销毁,可以被说是黑客篡改。”
    “我们必须拿到那本『原始凭证』。”
    任子辉点了点头。
    他知道,电子证据在法庭和纪委面前虽然有力,但面对钱万里这种级別的对手,还缺一记绝杀的重锤。
    他需要那本记录了所有真实交易、带有钱万里亲笔批示或者私人印鑑的实物帐本。
    “二牛。”
    任子辉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像尊石像般的汉子。
    “在。”
    李二牛猛地挺直腰杆。
    “ghost查到了一个位置。”
    任子辉走过去,在李二牛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临江郊外,静心茶舍。”
    “那是钱万里一个情妇名下的產业。”
    “据可靠情报,那里有个地下保险库。”
    “我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任子辉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力道很重。
    “记住,这次不带警卫,不动公职力量。”
    “这是私活。”
    “如果不成,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李二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闪烁著属於兵王的狂热战意。
    “班长,放心吧。”
    “俺这身皮,就是为了这时候穿的。”
    ……
    凌晨四点半。
    临江市郊外,一片静謐的竹林。
    静心茶舍。
    这里远离市区,依山傍水,是达官显贵们最喜欢的私密场所。
    李二牛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像一头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
    他的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监控探头在他的视线中如同摆设。
    ghost早已通过远程干扰,让所有的画面陷入了死循环。
    李二牛精准地摸到了主楼的地下室入口。
    他的直觉告诉他,底下的危险係数正在成倍增加。
    这是一名特种兵对死亡的敏锐嗅觉。
    他慢慢拉开特製的隔音门。
    里面的走廊灯火通明。
    四个穿著黑色西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男人,正守在一扇纯钢打造的保险库大门前。
    这不是普通的保鏢。
    这是职业僱佣兵。
    李二牛深吸一口气,从后腰摸出两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谁?”
    一名保鏢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
    回答他的,是两声轻微的、如同放屁声般的闷响。
    “噗!噗!”
    两朵血花在那人额头和胸口绽放。
    剩下的三人反应极快,瞬间拔枪还击。
    “砰砰砰!”
    激烈的火光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
    李二牛一个战术滚翻,避开了密集的子弹,顺手甩出一颗特製的震爆弹。
    “嗡——!”
    强光和高分贝的噪音瞬间席捲了地下室。
    李二牛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衝进了烟雾中。
    惨叫声。
    骨裂声。
    利刃划破喉咙的嘶嘶声。
    一分钟后。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四名僱佣兵歪七扭八地躺在血泊中,气绝身亡。
    李二牛的左臂也被流弹擦伤,鲜血顺著指尖滴在地上。
    他顾不得伤口,从怀里掏出一种特製的腐蚀性液体,倒在了保险库的电子锁上。
    “滋滋……”
    几分钟后,大门缓缓开启。
    保险库里没有金条,也没有美金。
    只有几层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几十个黑色的文件夹。
    李二牛在最中间的位置,找到了那本被任子辉反覆叮嘱的、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的硬皮本。
    他翻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上面的签名。
    那枚属於钱万里的私人名章。
    这就是我们要的“原子弹”!
    就在李二牛准备撤退时。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整个茶舍上空炸响!
    “糟了!”
    他意识到,这里安装了压力感应器。
    头顶传来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至少有几十號人正往地下室冲。
    “妈的,想留住老子?”
    李二牛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將帐本塞进怀里的防水袋,反手从腰间摘下一颗高爆手雷,拉开了拉环。
    “轰——!”
    剧烈的爆炸震碎了地下室的承重柱。
    浓烟和粉尘瞬间遮蔽了一切。
    李二牛借著衝击波,整个人从排风口硬生生地撞了出去。
    他满脸是血,背后的作战服被碎石划得稀烂。
    在密林中,他听到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追击枪声。
    “二牛,坚持住,刚子的人马上到!”
    耳麦里传来任子辉焦虑的声音。
    李二牛没回话,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他咬紧牙关,在崎嶇的山路上疯狂狂奔。
    ……
    清晨六点。
    省发改委,任子辉办公室。
    大门被猛地撞开。
    任子辉猛地站起身。
    李二牛踉踉蹌蹌地闯了进来,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他脸色惨白得嚇人,身体摇摇欲坠。
    “班长……俺……俺带回来了。”
    李二牛从怀里掏出那个被血浸透了一半的防水袋。
    然后,他头一歪,重重地倒在了任子辉的怀里。
    “二牛!二牛!”
    任子辉大声疾呼。
    医疗队迅速冲了进来,將李二牛抬上了担架。
    任子辉站在办公室中央。
    他缓缓打开那个防水袋。
    那本黑色的帐本,此刻被李二牛的鲜血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清晰地记录著钱万里如何利用新区的基建资金,构建那张覆灭汉江改革的地下网络。
    每一个名字。
    每一个数字。
    都沾满了自己兄弟的血。
    任子辉那双向来深邃的眸子,此刻,一点点、一点点地变得猩红。
    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足以让整个汉江为之颤抖的杀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合上帐本,指尖轻轻摩挲著那粘稠的血跡。
    “钱万里。”
    任子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笔血债,我要你整个本土派,拿命来填。”
    窗外。
    天,亮了。
    但在汉江的某些权贵眼里,那是末日前的最后一道曙光。
    “班长,俺没事……”
    担架上的李二牛虚弱地睁开眼。
    任子辉死死握住那本血书,转头看向窗外。
    “二牛,你好好歇著。”
    “剩下的,看我怎么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送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