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的飞机,像一头孤独的铁鸟,穿行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旅客都在沉睡。
    但任子辉,却毫无睡意。
    他的膝盖上,放著一个厚厚的、被標记为“绝密”的黑色公文包。
    里面,没有金钱,没有珠宝。
    装的,是整个汉江省的未来,是叶正国书记的政治生命。
    那是任子辉连夜整理出来的,叶正国空降汉江两年来的所有“成绩单”。
    从反腐倡廉,到招商引资。
    从抗洪抢险,到人事改革。
    每一项,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
    每一条,都凝聚著叶正国为了这片土地,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任子辉知道,光靠这些“正面材料”,是远远不够的。
    在京城那个真正的权力之巔,决定一件事走向的,从来不仅仅是黑白对错。
    更重要的,是人。
    是话语权。
    是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他们的態度。
    赵山河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向最高层递刀子,背后必然有他的依仗。
    而任子辉此行,就是要去找到那个,能压过赵山河依仗的,更大的“靠山”!
    ……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一股夹杂著雪花的寒风,扑面而来。
    京城,下雪了。
    任子辉没有去住酒店。
    他拉了拉风衣的领子,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后海,德胜门內大街。”
    他报出的,是一个普通游客绝不会知道的地址。
    那是京城里,一片不对外开放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四合院区。
    能住在那里面的人,非富即贵,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足以让华夏震三震。
    车子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
    任子辉下了车,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號码。
    “喂,秦风。”
    “臥槽!辉哥?”电话那头,传来秦风那熟悉而又惊讶的声音,还夹杂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女人的嬉笑声,“你……你来京城了?”
    “在后海,有空吗?”
    “有!必须有!”秦风立刻来了精神,“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接你!今儿个我做东,带你见识见识咱们京城最顶级的妞儿!”
    “妞儿就算了。”任子辉打断了他,“我找你,有正事。”
    “而且,很急。”
    听到“正事”两个字,秦风那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屏退了左右,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出什么事了?”
    “叶叔叔那边,被人捅了刀子。捅到了天上了。”
    秦风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操!谁他妈这么大胆子?”
    “赵山河。”
    “行,我明白了。”秦风没有再多问,“你在原地別动,我十五分钟到。”
    ……
    十五分钟后。
    一辆掛著“京a8”牌照的黑色大g,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任子辉面前。
    秦风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花里胡哨的潮牌,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著两槓一星的少校军衔。
    脸上的吊儿郎当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军人世家子弟特有的,锐利和沉稳。
    “辉哥,上车!”
    车子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座朱红色的大门前。
    门口,站著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这是我家老爷子的住处。”秦风一边领著任子辉往里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叶叔叔的事,我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跟老爷子简单匯报了。老爷子很生气。”
    “他说,叶叔叔是改革的闯將,绝不能让这种宵小之辈,在背后捅刀子!”
    走进书房。
    一位穿著中山装、满头银髮、不怒自威的老將军,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正是秦家的定海神针,秦老爷子!
    “小任来了啊,坐。”
    老爷子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
    任子辉恭敬地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在我这里,就別叫首长了。”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叫我秦爷爷就行。”
    “你带来的材料,我都看了。”
    老爷子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叶正国在汉江的成绩,有目共睹。中央是肯定的。”
    “但赵山河那封信,也確实戳到了一些人的痛处。特別是『独立王国』这四个字,太重了。”
    “所以,光有这些正面的材料,还不够。”
    老爷子看著任子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还需要,一个能替叶正国说话,而且分量足够重的人!”
    任子辉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这才是今晚最关键的地方。
    而这个“人”,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人选。
    一个他退役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繫过,却又永远不敢忘怀的人。
    那个在他还是个新兵蛋子时,就一眼看中他,把他从普通部队,一路提拔到“利剑”的……
    老首长!
    ……
    告別了秦家。
    已经是凌晨两点。
    京城的雪,越下越大了。
    任子辉没有让秦风送。
    他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头髮和肩膀上。
    他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被他存在最深处,甚至连名字都不敢备註的號码。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任子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立正,对著空无一人的街道,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哽咽。
    “首长……”
    “是我,小辉。”
    ……
    北京的雪夜,很冷。
    但任子辉的心,却很热。
    那个晚上,他没有睡。
    他打了一夜的电话。
    见了许多,他以前只能在新闻上看到的人。
    他像一个独行於黑暗中的说客,奔波在京城一座又一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之间。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个远在汉江,正在被乌云笼盖的老人,爭取著每一丝,能刺破黑暗的……
    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