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出城市边缘时还算顺利,韩锋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李队,我们已经出城市了,先带一批东西回去。你们控制无人机继续探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李明的沙哑声传来:“明白。我们已经看见了,全程都盯著。你们注意安全,到了森林那边可不好拖行。”。
    韩锋回头看了一眼被牵引绳拖著的那辆银灰色载具。
    “明白。我们儘量。”
    车队沿著水泥路朝森林方向驶去。路况在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骤然恶化,路面逐渐被鬆软的泥土覆盖。先是细小的顛簸,接著车身开始明显起伏。
    “慢。”韩锋说。
    驾驶员鬆开油门,车速降了下来。全地形车的轮胎碾过树根拱起的土包,车身猛地一偏,后轮陷进鬆软的腐殖层里,引擎低吼了一声,才重新爬出来。
    韩锋从副驾驶探出头,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被拖著的载具。银灰色的车壳在穿过灌木丛时刮到了低垂的藤蔓,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但车身本身纹丝不动,像是被焊在地上一样。
    “停车。”
    车队停下。韩锋跳下车,走到那辆载具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底部。一根粗壮的树根横在必经之路上,如果硬拖过去,如果硬拖过去,可能会把底盘卡死。想要把树根弄走,至少得花十几分钟。
    他直起身,朝身后的队员挥了挥手:“垫板。铺过去。”
    队员从全地形车上翻出几块高强度复合垫板,跑过来铺在那根树根前面。铺好之后,韩锋回到车上,朝驾驶员打了个手势。
    “慢慢来。”
    引擎低吼,轮胎碾过垫板,载具的底盘擦著树根边缘滑了过去,发出轻微的刮擦声。韩锋从副驾驶探出头,又看了一眼后面那辆银灰色的载具,底盘边缘还掛著几片碎叶。
    “过了。”他鬆了一口气。
    队员们重新收好垫板,跳上车。车队继续前行。
    然而好景不长。接下来的几百米,拖行速度越来越慢,底盘在突起的地面上刮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在砂纸上硬拖。车速已经降到步行速度,驾驶员不得不频繁踩剎车,停下来调整牵引绳的角度。
    一名队员从后座探过身:“队长,这车子没有轮胎,硬拖太费劲了。要不问问工程队有没有运输车之类的,想办法载回去,不然我们拖到明天传送门开启的时候都拖不回去。”
    韩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按下通讯器上的通话键。
    “陈主任,是我。”
    通讯那头传来陈江的声音,带著电磁杂音的沙沙声:“说。”
    “我们拖的那辆车,底下没有轮子,森林里路况太差,我建议派一辆平板拖车过来直接装载。”
    陈江没有犹豫:“可以。你们先回来,留人守著车就行。我安排推土机开道,带拖车和护卫队过去。”
    “是。”
    韩锋掛断通讯,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前方越来越密的路。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后座的两个人。
    “高远,沈力,你们俩下来,带著机械豹和无人机守著这辆车。陈主任会派人来接,你们跟著护送队一起回来。”
    “是。”两人没有多问,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然后弯腰从车尾取出牵引绳的固定扣,解开了拖绳。
    韩锋按了一下车窗按钮,玻璃降下半截:“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呼叫。”
    “明白。”
    车门关上,车队重新启动。韩锋从后视镜里看见高远和沈力已经蹲在那辆银灰色载具旁边,机械豹和无人机已经散开。
    营地,临时指挥帐篷里,陈江正站在摺叠桌旁,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推土机,带路。拖车跟紧,护卫车队夹在中间,正好开一条路出来,以后省事。”
    “是。”
    几分钟后,营地后方传来柴油引擎粗獷的轰鸣,工程队的人爬上一台亮黄色的推土机,铲斗抬起,刀锋切入地面。推土机碾过灌木丛,朝森林方向驶去。
    身后跟著一辆平板拖车,空荡荡的车板在顛簸中微微晃动。两侧是四台装甲车,车顶的机枪塔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工程队的人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朝推土机司机打了一个手势:“走!”
    两辆推土机的铲斗落下,刀锋切入泥土,推平凸起的树根。灌木丛被连根铲起,翻到路边,露出一条灰褐色的土路。
    跟在后面的拖车沿著新开闢的路面缓缓前进。
    车队推进了两公里左右,迎面遇上一棵横倒在路上的枯木。推土机减速,铲斗微微抬起,刀锋抵住枯木的底部,猛推了一把。枯木鬆动,翻了个身,滚进路边的灌木丛里,惊起几只飞鸟。
    工程队的人从驾驶室探出头,看了一眼被清开的路面,又缩回去,朝司机竖起大拇指。
    推土机继续前进。跟在后面的车队沿著新开闢的土路稳步推进,履带和轮胎碾过翻开的泥土,在森林里留下两道清晰的平行轨跡。
    天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太阳从天幕后面坠落,森林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深黑。车灯成了唯一的照明,光柱在树丛间扫来扫去,把那些扭曲的树干和垂落的藤蔓照得像某种正在注视它们的活物。
    工程队的人从驾驶室探出头,朝推土机司机喊了一声:“还有多远?”
    司机看了一眼导航:“直线还有三公里,但按这个速度,还得两三个小时。”
    “走。別停。”
    推土机继续前进。
    车队推进到载具位置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月光被树冠切碎,只有零星的亮斑落在地面上,像碎银子洒了一地。
    高远坐在一块岩石上,嘴里叼著一根草茎,早就嚼烂了。他听见树林里传来引擎的轰鸣,跳下岩石,眯著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车灯从树丛间透过来,先是亮黄色的推土机铲斗,然后是工程车、拖车、护卫装甲车。他鬆了一口气,朝车队的方向挥了挥手,嗓子有点哑:“这边!”
    沈力从载具另一侧探出头,也鬆了一口气。
    推土机在空地边缘停下,铲斗放平,刀锋抵住地面。拖车绕了一个弧线,倒进空地,车尾对准那辆银灰色载具。
    工程队的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沿著载具绕了一圈,蹲下来查看底盘结构,然后站起身,朝拖车司机喊道:“用绞盘,把车尾降到最低,斜板放下来。”
    拖车司机按下控制钮。车尾的液压装置在夜色中低鸣,平板缓缓倾斜,形成一个斜坡。工程队的人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根高强度绑带和固定夹具,蹲在载具旁边,研究底部的结构,把绑带卡进几道凹槽里。
    “准备——拉!”
    绞盘的钢索在夜色中绷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载具在平板上缓缓滑动,底盘擦过钢製板表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淡的痕跡。
    “到位!”工程队的人喊道。
    绞盘停下。几个人立刻上前,用绑带把载具固定在平板上,扎紧,又检查了一遍。
    “走!”工程队的人朝推土机方向喊了一嗓子。
    车队掉头,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