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的变化是四个人里最大的。
新学期开学之后，陈知和宋远就没在宿舍里见过江枫打游戏。
他那台以前从不离手的外星人笔记本被收进了柜子里，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摞专业书和几份列印出来的市场调研报告。
江枫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去操场跑三公里，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教室。
上课的时候坐在前排，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
以前他是那种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考试全靠突击的人，现在比谁都认真。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就去江远山的公司，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
先是在市场部跟著跑业务，杭城周边的建材市场他挨个跑了一遍。
回来写了一篇市场分析报告，虽然还有些青涩，但看得出来是自己花心思做的。
后来转到供应链管理部门，跟著老员工学物流调度和库存管理，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八点，回到家倒头就睡。
江远山把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
他没多问，也没当眾夸过，只是在一次公司高管例会上，把江枫写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拿出来让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传阅了一下。
报告上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江远山没有批改一个字，就这么原原本本地拿给大家看。
散了会之后，几个老员工在茶水间里聊起这件事。
有人说江总的儿子终於开窍了，有人说这小子以前是装的还是真的变了个人，也有人说年轻人嘛总要经歷点什么才会成长。
许川陈知宋远三个人对江枫的变化也感到奇怪。
开学快两个月了，江枫一次游戏都没碰过。
以前他打游戏的时候，陈知在旁边喊他小点声他都听不见，现在他的电竞椅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有次宋远提议周末四黑打把刀塔，江枫说了句“不了，周末要去公司”，然后背著书包就出门了。
陈知看著他的背影，转头对许川说：“这货是不是在云省被人夺舍了？”
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江枫为什么变了，因为是江枫自己和许川说的。
那天在云省那座山上，沈今棠亲了他一下然后说“再见了”，江枫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不是受了刺激之后那种三分钟热度的发奋，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压在心底、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沉默的坚定。
“没被夺舍。他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陈知和宋远对视了一眼，没再追问。
虽然江枫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兄弟们一起打游戏熬通宵，但四个人之间的感情一点都没变。
周末有空的时候，江枫还是会跟许川他们一起吃饭。
有时候是在学校附近的那家烧烤摊，有时候是在许川家里张姨做的一桌子菜。
烧烤摊上，江枫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地抢肉串了。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吃著，听陈知和宋远斗嘴，偶尔插一句，笑一下。
陈知说江枫你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深沉，江枫说你不懂这叫成熟，陈知说成熟个屁你就是装，江枫笑了笑没反驳。
许川在旁边看著，没说什么，他知道江枫心里压著事，但这种事別人帮不了。
沈今棠说的那些话，江枫一个人消化了。
他把那些话变成每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变成操场上跑三公里的汗水，变成公司里从最基础岗位做起的一步一步。
他在用他的方式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江家少爷。
许川端起啤酒杯跟江枫碰了一下，江枫看了他一眼，也端起来碰了一下。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各自喝了一大口。
十一月下旬，杭城的天气开始转凉了。
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一地的金黄。
西湖边的游客比夏天少了些，但周末还是有成群的旅行团举著小旗子从断桥这头走到那头。
林念一的预產期在一月下旬，双胞胎通常会提前一些。
她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后仰得更厉害，上楼要扶著扶手，穿鞋已经完全弯不下腰了。
温渝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
有她妈从京城寄来的燕窝，有她在母婴店精挑细选的婴儿连体衣，还有一整套的小袜子小帽子，粉蓝两色各一套，说不知道是男孩女孩所以都买了。
顾涵织了两条小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用的毛线是最软的羊绒。
许妍送了一个胎心监护仪，说在家就能听宝宝心跳，不用每次都跑医院。
林念一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放在婴儿房的柜子里。
婴儿房是许川在十月份的时候布置好的，两张婴儿床並排放著，床单是浅黄色的，上面印著小星星。
墙上掛著林念一选的几幅卡通画，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窗帘是双层的，外面那层是遮光的深灰色，里面那层是透光的白色纱帘。
十一月二十八號，周五。
许川跟学校请了半天假，陪林念一去浙二滨江王力全那里做產检。
这是孕晚期最后一次大检查了，项目比较多，b超、胎心监护、血常规、尿常规，一整套做下来要小半天。
浙二滨江的產科王力全在三楼，走廊里坐满了挺著肚子的孕妇。
有的月份还小，肚子刚显怀，走路还利索。
有的月份大了，走路的时候一手撑著腰一手扶著墙，跟林念一差不多。
墙上贴著母乳餵养的宣传画和產检流程表，空气里飘著消毒水和孕婴店传单上的那种淡淡的香味。
许川扶著林念一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念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孕妇裙，外面套了件驼色的针织开衫，脚上是那双已经穿了大半个孕期的平底软皮鞋。
她坐下之后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呼了口气。
“累不累？”许川问。
“还好。就是今天早上两个小傢伙踢得厉害，没怎么睡好。”
许川把手放在她肚子上，隔著衣服能感觉到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动静。
左边那个比较安静，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翻身。
右边那个活泼得多，许川的手刚放上去就被踹了一脚，力道还不小。
“这个肯定是男孩。”许川说。
林念一笑了一下：“医生还没告诉我们是男是女呢。”
“不用告诉，这么皮的肯定是儿子。”
新学期开学之后，陈知和宋远就没在宿舍里见过江枫打游戏。
他那台以前从不离手的外星人笔记本被收进了柜子里，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摞专业书和几份列印出来的市场调研报告。
江枫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去操场跑三公里，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教室。
上课的时候坐在前排，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
以前他是那种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考试全靠突击的人，现在比谁都认真。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就去江远山的公司，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
先是在市场部跟著跑业务，杭城周边的建材市场他挨个跑了一遍。
回来写了一篇市场分析报告，虽然还有些青涩，但看得出来是自己花心思做的。
后来转到供应链管理部门，跟著老员工学物流调度和库存管理，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八点，回到家倒头就睡。
江远山把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
他没多问，也没当眾夸过，只是在一次公司高管例会上，把江枫写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拿出来让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传阅了一下。
报告上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江远山没有批改一个字，就这么原原本本地拿给大家看。
散了会之后，几个老员工在茶水间里聊起这件事。
有人说江总的儿子终於开窍了，有人说这小子以前是装的还是真的变了个人，也有人说年轻人嘛总要经歷点什么才会成长。
许川陈知宋远三个人对江枫的变化也感到奇怪。
开学快两个月了，江枫一次游戏都没碰过。
以前他打游戏的时候，陈知在旁边喊他小点声他都听不见，现在他的电竞椅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有次宋远提议周末四黑打把刀塔，江枫说了句“不了，周末要去公司”，然后背著书包就出门了。
陈知看著他的背影，转头对许川说：“这货是不是在云省被人夺舍了？”
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江枫为什么变了，因为是江枫自己和许川说的。
那天在云省那座山上，沈今棠亲了他一下然后说“再见了”，江枫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不是受了刺激之后那种三分钟热度的发奋，是那种把什么东西压在心底、然后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沉默的坚定。
“没被夺舍。他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陈知和宋远对视了一眼，没再追问。
虽然江枫不再像以前那样跟兄弟们一起打游戏熬通宵，但四个人之间的感情一点都没变。
周末有空的时候，江枫还是会跟许川他们一起吃饭。
有时候是在学校附近的那家烧烤摊，有时候是在许川家里张姨做的一桌子菜。
烧烤摊上，江枫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地抢肉串了。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吃著，听陈知和宋远斗嘴，偶尔插一句，笑一下。
陈知说江枫你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深沉，江枫说你不懂这叫成熟，陈知说成熟个屁你就是装，江枫笑了笑没反驳。
许川在旁边看著，没说什么，他知道江枫心里压著事，但这种事別人帮不了。
沈今棠说的那些话，江枫一个人消化了。
他把那些话变成每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变成操场上跑三公里的汗水，变成公司里从最基础岗位做起的一步一步。
他在用他的方式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江家少爷。
许川端起啤酒杯跟江枫碰了一下，江枫看了他一眼，也端起来碰了一下。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各自喝了一大口。
十一月下旬，杭城的天气开始转凉了。
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一地的金黄。
西湖边的游客比夏天少了些，但周末还是有成群的旅行团举著小旗子从断桥这头走到那头。
林念一的预產期在一月下旬，双胞胎通常会提前一些。
她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后仰得更厉害，上楼要扶著扶手，穿鞋已经完全弯不下腰了。
温渝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
有她妈从京城寄来的燕窝，有她在母婴店精挑细选的婴儿连体衣，还有一整套的小袜子小帽子，粉蓝两色各一套，说不知道是男孩女孩所以都买了。
顾涵织了两条小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用的毛线是最软的羊绒。
许妍送了一个胎心监护仪，说在家就能听宝宝心跳，不用每次都跑医院。
林念一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放在婴儿房的柜子里。
婴儿房是许川在十月份的时候布置好的，两张婴儿床並排放著，床单是浅黄色的，上面印著小星星。
墙上掛著林念一选的几幅卡通画，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窗帘是双层的，外面那层是遮光的深灰色，里面那层是透光的白色纱帘。
十一月二十八號，周五。
许川跟学校请了半天假，陪林念一去浙二滨江王力全那里做產检。
这是孕晚期最后一次大检查了，项目比较多，b超、胎心监护、血常规、尿常规，一整套做下来要小半天。
浙二滨江的產科王力全在三楼，走廊里坐满了挺著肚子的孕妇。
有的月份还小，肚子刚显怀，走路还利索。
有的月份大了，走路的时候一手撑著腰一手扶著墙，跟林念一差不多。
墙上贴著母乳餵养的宣传画和產检流程表，空气里飘著消毒水和孕婴店传单上的那种淡淡的香味。
许川扶著林念一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念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孕妇裙，外面套了件驼色的针织开衫，脚上是那双已经穿了大半个孕期的平底软皮鞋。
她坐下之后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呼了口气。
“累不累？”许川问。
“还好。就是今天早上两个小傢伙踢得厉害，没怎么睡好。”
许川把手放在她肚子上，隔著衣服能感觉到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动静。
左边那个比较安静，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翻身。
右边那个活泼得多，许川的手刚放上去就被踹了一脚，力道还不小。
“这个肯定是男孩。”许川说。
林念一笑了一下：“医生还没告诉我们是男是女呢。”
“不用告诉，这么皮的肯定是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