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场廝杀,灰火冲天,香火翻涌,拳势震墙裂石,换成別的地方,早就该惊动半座城。
    但在这古榕之下,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在防备我?”古榕的声音在白川脑海中响起。
    “很明显吗?”白川倒没有否认。
    古榕虽然没有动手,但就以这一手段,便足以证明它的实力远高於白川和刚刚的顾西楼。
    仅仅只是借一些香火就能將他推到那种层次,而坐拥一城百年香火愿力的古榕,白川估摸著已经达到那天他借月登神的层次了。
    他很难不防备。
    即便从古榕的表现来看,与日记本主人交好。
    但白川明白自己不是日记本主人,且回忆场景也只有那一段而已。
    “有一点。”古榕道。
    “看起来,你好像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古榕的声音好似有些感慨。
    “流水东去,逝者如斯。”白川隨口接道,他没什么感慨,也不想深谈这一点。
    百年前来到榕城的,是日记本主人,不是他。
    “所以,你这次回来,只为香火愿力?”
    “你若想要,儘管拿走就是。”古榕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不舍。
    白川神色微顿,他抬头看向眼前这棵遮天蔽月的老树,一时间没说话。
    太大方了。
    当年的日记本主人,於古榕而言,到底是什么关係,能让古榕做到这种程度。
    传道授业之恩虽大
    可这份因果,过了百年,也不该大到这个地步。
    更何况,他和古榕之间的关係,本就不是他亲身经歷的。
    古榕所信任的,是日记本主人。
    而如今站在这里的,是白川。
    白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用。”
    古榕似乎有些意外:“为何?”
    “你不是为了香火愿力回来?”
    “不是。”白川回答得很乾脆。
    白川看著它,坦然道:“而且就算是,我暂时也接不起。”
    “也不敢接。”
    “至少现在不敢。”
    古榕满树枝叶轻轻晃动。
    它没有因为白川这句话生出不悦,“你比以前谨慎了很多。”
    “你在怕我害你?”
    “算是。”
    白川没有遮掩,“初次见面,我寧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可以说我多疑。”
    “但我觉得这样活得久些。”
    古榕没有恼怒,反而像是笑了一声。
    “你確实和从前不同了。”
    古榕声音里带著几分迟缓的追忆,“以前的你,很多时候不会想这么多。”
    白川挑了挑眉,他要是有日记本主人巔峰的实力,他也不想这么多!
    敢给就敢要!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
    “当年我离开榕城时,有没有说过去做什么?”
    古榕安静了下来。
    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过了许久,它的声音才再次在白川脑海中响起,“不知道。”
    “你走的时候,没有细说。”
    古榕继续道:“那一日,你在这里坐了很久。”
    “从黄昏坐到深夜。”
    “你说,你想去改变一些东西。”
    “若是成功,你会回来。”
    “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白川眼底掠过一抹沉思。
    日记本主人当年到底要去做什么?
    改变一些东西。
    成功就回来。
    可他没有回来。
    或者说是失败了!
    否则白川不会站在这里,也不会捡到那本日记。
    只是不知道,日记本主人要做的这件事,和自己到底又有什么联繫。
    自己能捡到哪本日记,能进入那些回忆场景,是不是也是日记本主人的安排....
    白川心里没有答案。
    就在白川思索时,古榕的一根气根缓缓垂落。
    那根气根落到白川面前,轻轻裂开,里面露出一截暗金色的木芯。
    木芯不长,约莫只有两指宽,顏色深沉,纹路细密,表面隱隱有淡金色光点流转。
    “拿著吧。”古榕的声音响起。
    白川看向那截树芯,“这是?”
    “我的一段树芯。”古榕声音平和
    “你带在身上,若有需要,哪怕隔著千里万里,只要我还在,你都可以借它沟通这里的香火愿力。”
    白川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段树芯。
    树芯入手温润,刚一触碰,白川便听见耳边响起极轻的祈愿声。
    但这一次,那些声音没有衝击他的意识,这些声音轻轻一晃,便又消失不见。
    白川將树芯收起,“多谢。”
    古榕枝叶轻摇“你不必谢我。”
    “这本就是我该还你的。”
    白川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古榕说的『你』,是日记本主人。
    但有些事情,暂时解释不清。
    “另外,我还想请你帮一个忙!”白川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反正这段树芯已经欠下人情。
    “老城区有一个陆姓老人,你帮我照拂一二。”
    “可以。”古榕没有一丝犹豫。
    白川点了点头,隨后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处,白川最后看了一眼古榕,“我还会再来。”
    古榕温和道:“我一直在这里。”
    白川转身,在他身后古榕树冠轻轻摇晃。
    无数红绳隨风摆动,像是在目送一位久別归来的故人。
    ……
    与此同时。
    非调局总局。
    一封来自榕城的加密战报,被送到了几位管理层的桌案上。
    战报很短。
    ——榕城榕阴巷发生高强度神秘衝突。
    ——目標人物:白川。
    ——对手身份初步確认:灰烬外勤负责人顾西楼,以及三名隨行成员。
    ——结果:顾西楼一行,全灭。
    ——现场未出现普通民眾伤亡。
    ——疑似有神秘主动遮蔽战斗余波。
    ——白川疑似展露全新形態,档案记录需重新调整。
    大长老面无表情地看完那份战报,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没有说话。
    站在一旁的秘书不敢抬头。
    许久之后,大长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將战报放在桌上,“只有顾西楼?確定只有他一个?”
    秘书低声道:“根据榕城传回的现场记录,出手的只有顾西楼和他带去的三个下属。”
    砰!
    大长老一掌拍在桌面上。
    那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竟被拍得猛地一震,桌角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秘书头更低了,他不明白大长老这是什么情况,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只有一个!”大长老咬著牙低语著。
    顾西楼是他花钱请过去的!
    不只是顾西楼。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大长老直接找了三个地区的灰烬外勤负责人。
    结果现在,灰烬拿了钱,却只派了一个顾西楼过去!
    “混帐东西...”大长老声音压得很低。
    拿钱不办事,太特么混帐了!
    如果三位负责人齐至,白川即便展露新的形態,也未必抓不到!。
    可偏偏,灰烬那边只动了一个顾西楼。
    结果非但没杀掉白川,反而把顾西楼也折了进去。
    这件事情他还不能声张,这种憋屈,让大长老的脸色越发难看。
    良久之后,大长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態,看向一旁的秘书:“备会。”
    秘书一怔,立刻抬头:“大长老,您的意思是……”
    “召开十老会议。”大长老道,白川的事情他不能再慢慢博弈了,就算不能通过制裁决议,他也要取得一些主动权。
    “立刻。”
    秘书心头一震,迅速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