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医院的官方声明发布了。
    声明里写得很清楚。
    吉瑞替尼是国家集中採购药品,江城市中心医院按招標价採购,零加成销售,不存在任何中间加价。
    患者的费用构成中,药品费用由药企定价,医保报销比例由政策决定,医院无权干涉。
    声明发出去之后,正常的网民看了表示理解。
    但那些带节奏的帐號根本不吃这一套。
    “官方声明就是走个形式,谁信啊?”
    “零加成?那医院靠什么赚钱?別装了。”
    “要不公开採购合同让大家看看?”
    陆晨关掉手机。
    他知道,跟这种有组织的舆论攻击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们的目的不是真相,而是製造混乱。
    下午两点。
    陆晨正在给一个过敏性蕁麻疹的患者开医嘱,李森走了进来。
    “陆晨,来办公室一趟。”
    陆晨跟进红区值班的陈可交代了一句,跟著李森走了。
    办公室里,李森关上门。
    “网上的事你一直在跟吧?”
    “嗯,从昨天就在关注。”
    “有什么判断?”
    “有人在背后推动,不是单纯的自发舆论。”
    李森靠在椅背上。
    “我也是这个感觉,今天上午有个自称维权律师的人联繫了陈丽华的丈夫。”
    陆晨立刻抬起头。
    “什么人?”
    “一个叫周建明的律师,自称是公益律师,说可以帮他们维权爭取降低药费。”
    “怎么知道的?”
    “icu的护士长说的,那个丈夫今天探视的时候跟护士聊了几句,说有人找他要帮他打官司。”
    陆晨沉默了几秒。
    “这个周建明你查了吗?”
    “让医务科查了一下,网上能找到他的信息,確实是个律师,但之前参与过好几起针对医院的诉讼。”
    “而且有一个细节,他以前代理过一起案子,那个案子的幕后推手跟赵刚那个医闹团伙有过往来。”
    陆晨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果然。”
    李森看著他。
    “你觉得怎么办?”
    陆晨想了一下。
    “首先,这个陈丽华的丈夫本身是受害者,他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不能针对他。”
    “但他现在被人盯上了,这些人会利用他的情绪和困境来做文章。”
    “我建议两个方向同时走。”
    “一个是医务科主动跟他沟通,把医院的立场和能提供的帮助讲清楚,让他知道医院不是他的敌人。”
    “另一个是把周建明这个人的底子查清楚,看他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有违法行为的证据就直接提交给公安。”
    李森点了点头。
    “行,医务科那边我去安排,周建明的事你继续盯。”
    “好。”
    陆晨走出办公室,回到红区。
    他坐在电脑前,花了十五分钟在网上搜集了周建明的公开信息。
    执业律师,註册地在隔壁省,办过七八起医疗纠纷案件。
    有意思的是,这些案件没有一件是他贏的。
    但每一件最终都以医院支付不同金额的和解费了结。
    模式很清楚了。
    利用舆论施压,迫使医院花钱消灾。
    本质上跟赵刚那种职业医闹没有区別,只是换了一个更体面的皮。
    陆晨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文档,发给了张警官。
    然后又发了一份给曾大洋。
    做完这些,他继续去处理手头的急诊工作。
    晚上八点。
    张警官回了电话。
    “陆主任,你发的那个周建明我查了一下。”
    “怎么样?”
    “这个人確实有问题,他跟之前我们端掉的那个吴大维的圈子有关联,虽然不是直接的上下线,但在一个微信群里待过。”
    “另外,我们查了一下那些带节奏的网络帐號ip,有一部分集中在同一个地区,跟周建明的註册地重合。”
    陆晨嗯了一声。
    “够立案吗?”
    “目前还不够,网上发几条带节奏的评论不构成犯罪。”
    “但如果他们线下有具体的组织行为,比如聚眾闹事、敲诈勒索,那就可以动了。”
    “我明白了。”
    “陆主任,我们会继续监控这些帐號的动向,你那边也注意一下医院周围有没有异常情况。”
    “好。”
    掛完电话,陆晨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目前的局面是这样的。
    网上的舆论在发酵,但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人在背后操纵,但还没有走到线下的那一步。
    周建明联繫了陈丽华的丈夫,但还没有做出实质性的违法行为。
    现在是一个微妙的节点。
    如果这些人的目的是复製赵刚那种模式,他们迟早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要他们动了,就有机会一次性解决。
    陆晨做了一个判断。
    目前最好的策略是等。
    等他们暴露出更多的意图和行动。
    但同时,防线不能松。
    他给保卫科杨科长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两天注意一下医院附近的旅馆和出租房有没有异常的人员聚集,尤其是外地来的,多人同住一个房间那种。”
    杨科长很快回了。
    “收到,我让人去周边的几个旅馆打听一下。”
    陆晨放下手机,做了三次系统病例回溯模擬。
    然后关灯睡觉。
    ……
    第二天,周六。
    早上八点半。
    杨科长打来电话。
    “陆主任,有情况。”
    “说。”
    “我让人去周边几家旅馆查了一下,医院东门外那个快捷酒店,昨天晚上一次性登记入住了八个人,全是外地身份证,开了四个双人间。”
    “其中两个人的身份证號我们在公安系统里碰了一下,有前科,治安拘留记录,原因是扰乱公共场所秩序。”
    陆晨站了起来。
    “確认目標是不是我们医院?”
    “暂时不能確认,但你想想,八个外地人突然住在医院旁边,时间节点又这么巧,你觉得是巧合吗?”
    “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
    “杨科长,这个信息你报给曾院长了吗?”
    “报了,曾院长说让我跟你对接,你来统筹。”
    “好,你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著他们的出入动向。”
    “如果他们往医院方向移动,第一时间通知我和派出所。”
    “明白。”
    掛了电话,陆晨深吸一口气。
    来了。
    跟他预料的一样,这些人不会只停留在网上喊口號的阶段。
    他们要搞线下的行动了。
    八个人,四个房间,有前科。
    目標大概率就是医院药房或者icu。
    接下来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了。
    陆晨拿起手机给张警官发了信息,把保卫科的情报同步了过去。
    张警官秒回。
    “我安排人去蹲点,有动静立刻收网。”
    “好。”
    做完这些,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五。
    他站起来走出值班室,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管外面在酝酿什么风暴,急诊科的工作不能停。
    他是医生。
    先把病人看好,其他的事情交给该处理的人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