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的时候,孟燕从护士站走过来。
    “陆主任,恭喜啊。”
    “谢谢孟姐。”
    “你不高兴一下?”
    “高兴了。”
    “你这脸上哪里看得出高兴。”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內心在狂欢。”
    孟燕被他这个冷淡的语气逗笑了。
    “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晚上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是酸菜鱼。
    “听说公示过了?”
    陆晨抬头看她。
    “消息传这么快?”
    “你们科的群都炸了,我能不知道吗。”
    她把饭盒打开,热气冒上来。
    “来,庆祝一下。”
    陆晨夹了一筷子鱼肉。
    “好吃。”
    “那当然,这可是庆功宴的规格。”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沈小柠收饭盒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沈世明给了七十八分呢。”
    “你连这个都知道?”
    “李主任在科室群里说的呀,说沈教授的评语是基础扎实后劲可期。”
    沈小柠笑著看他。
    “你说这算不算表扬?”
    “算。”
    “那你开心吗?”
    “开心。”
    “脸上呢?”
    “在心里。”
    沈小柠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你说话可真没劲。”
    但她嘴角一直翘著。
    收完饭盒,沈小柠走到门口。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晚安。”
    “晚安。”
    她走了之后,陆晨把值班室的灯调暗了一点。
    拿出手机,给院长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们科通过国家级重点专科评审了。”
    院长妈妈的回覆过了五分钟才来。
    “我的晨晨真了不起,妈妈为你骄傲。”
    “小豆子和小萝卜看了你上次上电视的新闻,天天说要当医生呢。”
    陆晨笑了一下,回了一句。
    “让他们好好学习,以后什么都有可能。”
    “好的,你也要注意身体,別太累了。”
    “知道了妈。”
    锁屏。
    晚上八点之后,陆晨处理了几个绿区转过来的病人,都是轻症,没什么复杂的。
    一个扭了脚踝的年轻小伙,拍了片子没骨折,冰敷加制动。
    一个吃坏肚子拉了一天的中年男性,补液加口服补液盐。
    九点多的时候,红区安静下来了。
    陆晨坐在护士站旁边,把今天的日常事务理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晨会。
    李森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著那份公示的截图列印件。
    “跟大家通报一个消息。”
    “省卫健委昨天下午正式公示了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评审结果。”
    “我们急诊医学中心,通过了。”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响起了一阵掌声。
    不是很热烈,但是很整齐。
    这个科室的人都不是爱喊口號的那种性格。
    他们的高兴是真实的,但表达方式是克制的。
    李森等掌声停了,继续说。
    “七天公示期之后会正式发文。”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国家级重点专科了。”
    “但我要说的是,牌子掛上去了,活得更好地干。”
    “重点专科意味著更高的標准,更严格的考核,更大的责任。”
    “不是让大家躺著吃老本的。”
    “所以,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標准只能往上提,不能往下降。”
    “散会。”
    乾脆利落,没有废话。
    散会之后,陆晨和几个同事一起往红区走。
    吴凡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主任,这事你功劳最大,大家心里都有数。”
    陆晨摇了摇头。
    “是整个科室的事,我就是写材料跑腿的那个。”
    吴凡嗤了一声。
    “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啊,评审的时候是谁上去答的。”
    陆晨没接这个话茬。
    赵雅琴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著一沓检查单。
    “陆主任,说正事,黄区那个留观的老爷子今天的血气分析结果出来了,二氧化碳分压偏高。”
    “多少?”
    “52。”
    “基础病是什么?”
    “慢阻肺,长期家庭氧疗的那个。”
    “给他调一下吸氧浓度,降到一升半,复查血气。”
    “好。”
    赵雅琴转身走了。
    陆晨回到红区工位上,开始处理上午的第一波患者。
    一个骑电动车摔倒擦伤了半边脸的外卖小哥,陆晨检查完没有骨折和颅內问题,让王雨晴清创处理。
    一个突然晕倒在公交车上被送来的老太太,查了血糖只有2.8,低血糖,推了葡萄糖之后十分钟清醒了。
    一个建筑工人被钉枪射穿了左手掌,陆晨亲自处理,清创、探查肌腱和血管损伤情况、缝合,前后用了二十分钟。
    上午十点半的时候,一个进修医生跑过来找他。
    “陆主任,有个急诊等级三级的患者,我拿不准。”
    “什么情况?”
    “五岁女孩,反覆高烧不退,已经烧了十二天了。”
    “十二天?”
    陆晨皱了一下眉。
    “之前看过其他医院吗?”
    “她爸爸说跑了两家医院了,查了血常规和各种培养,都没找到原因。”
    “最高体温多少?”
    “家属说前天晚上烧到了40.2。”
    “走,去看看。”
    陆晨跟著进修医生走到了黄区的3號诊床。
    床上躺著一个小女孩。
    很小,很瘦,脸色苍白得厉害。
    旁边站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局促不安地搓著手。
    看到陆晨走过来,男人赶紧站直了。
    “医生,求求你帮忙看看我闺女,她一直烧,一直烧,两个医院都看了,都说查不出来。”
    陆晨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小女孩。
    女孩闭著眼睛,呼吸偏快,面色確实很差。
    额头上贴著退烧贴,嘴唇乾裂。
    陆晨蹲下来,轻轻摸了一下女孩的额头。
    烫。
    “小朋友,能听到叔叔说话吗?”
    女孩慢慢睁开眼睛。
    一双很大的眼睛,但是没什么神采。
    “叔叔。”
    声音很小,很虚弱。
    “叔叔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女孩点了点头。
    陆晨站起来,对旁边的进修医生说了一句。
    “把之前两家医院的检查报告都拿过来,病历本也要。”
    然后他看向女孩的父亲。
    “孩子叫什么名字?”
    “朵朵,李朵朵。”
    “几岁了?”
    “五岁,下个月就六岁了。”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十二天前,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在社区诊所打了三天针,没退下来。”
    “然后呢?”
    “然后去了市第三医院,住了四天,查了好多东西,说是病毒感染,用了抗病毒的药,烧还是没退。”
    “第三家医院呢?”
    “去了儿童医院,又住了三天,做了骨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