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道:“孙大海。”
    “到!”
    “防空洞、反斜面掩体、炮位遮蔽,全部再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用水泥的也別省了。几袋水泥说到底终究是来用的,和咱们战士的命比不了!”
    孙大海点头,“明白。工兵连今晚不睡也会检查加固完。”
    “不是今晚,是现在。”
    “是!”
    陈宇又看向韩风。
    “既然可能有飞机威胁,防空分队就要做好准备。高射机枪、苏罗通机炮全部转入预设阵地。切记不要恋战,多预设几处点位,打完就换。飞机压低就打,打不下来也要让它不敢稳稳投弹。”
    韩风道:“明白。”
    “魏根生。”
    “到!”
    “让各级輜重补给不足的,立刻找你报到补齐。弹药、乾粮、绷带、水。尤其是水,防毒用水也不能断。我不希望看到日军猛攻的时候,一个个跑来要輜重补给,缺什么现在就补!”
    魏根生抱紧帐本,“旅座,粮弹还能支撑。但收拢溃兵增多,消耗太快。”
    陈宇看了他一眼,“这个不用担心,前天夜里已经送来了一批,就在仓库里。”
    魏根生皱著眉头,前天来送輜重了吗?
    他怎么不知道。
    可这也算是独立旅的惯例,有时候陈宇確实会亲自接收輜重,而且数量都不小。
    他只当是旅座靠著关係,暗中走的某些长官的门路搞来的,不方便被发现。
    所以,也就没多想。
    陈宇最后看向所有人,“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
    “玉屏山不许丟一寸核心阵地。”
    洞里没人接话。
    陈宇声音低了些,却更重,“我们多守一天,万家岭就多死一批鬼子。”
    这句话落下,赵德胜第一个站直。
    “旅座,二营要是把核心阵地丟了,我提头来见!”
    周小保闷声道:“一营人在,阵地就在。”
    魏根生小声嘀咕:“你们都狠,我就负责別让你们饿死。”
    赵德胜立刻接话,“老魏,这话中听,比军令还实在。”
    洞里终於有了点笑声。
    陈宇没有笑,但眉眼鬆了一瞬。
    这支队伍,打到现在,骨头真长硬了。
    午后。
    果不其然日军阵地有了动作,而且还是大动作。
    整个支队主力全部出动,而且被调来的重炮也进入待命状態。
    隨后,被调来的150毫米重炮,最先吹响了总攻的號角。
    第一声重炮落下时,整个玉屏山都晃了一下。
    轰!
    山腰一处旧阵地被直接掀开,泥土、木桩、破军装飞上半空。
    紧接著,江面舰炮也开火。
    炮弹拖著尖啸声砸进山坡,爆炸掀起大片黑烟。
    郑飞趴在通讯洞口,耳机里全是杂音,“二团一营报告,东南侧遭重炮覆盖!”
    “炮兵营报告,日军炮位增加,疑似重炮大队!”
    “工兵连报告,三號交通壕塌方,正在抢修!”
    陈宇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没有停。
    “告诉周小保,前沿只留观察哨,主力进反斜面。”
    “通知孙大海,塌方壕不用急著抢修,先开人能过的洞。”
    “叮嘱韩风,炮兵不准提前暴露,等日军步兵上来再打。”
    命令一条条传出去。
    炮火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等到炮声渐熄,赵德胜从前沿滚进指挥洞,耳朵被震得流血。
    他扯著嗓子喊:“旅座,鬼子这次真下本钱了!炮弹跟不要钱似的!”
    钱守財从炮兵联络口探头,“他娘的,重炮就是不讲理,咱那点炮跟人家一比,像拿筷子敲锅。”
    陈宇道:“人呢?”
    赵德胜抹了把脸,“大多进洞了。前沿假阵地被炸烂不少,真阵地虽然也损毁不少,但修修还能用。”
    陈宇点头,“那就让他们炸。”
    赵德胜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鬼子炸得越狠,越说明他们不知道真火力点在哪。
    又过了一会儿,天空传来低沉轰鸣。
    所有人脸色一变。
    郑飞猛地抬头,“还真被旅座说中了,天气才稍好一点,鬼子飞机就来了!”
    洞外,防空哨吹响尖哨。
    “鬼子空袭!”
    “全部进洞!”
    “担架队靠墙!”
    日军飞机从云缝里钻出,贴著山脊盘旋。
    第一批航弹落在田家镇东侧,远处火光衝起,黑烟直上。
    见国军防空力量薄弱,几乎没有像样的防空火力,很快安庆机场的第二批航空兵直奔玉屏山。
    独立旅的阵地多藏在反斜面,有的甚至在山脊稜线夹角之中,这就需要低空投弹確保航弹命中率。
    否则航弹命中山体,只能白白浪费弹药。
    韩风趴在防空阵地旁,眼睛死盯著天空。
    “別急。”
    一架日机压低高度,机腹下黑点脱落。
    “打!”
    高射机枪猛地开火。
    噠噠噠!
    苏罗通机炮也跟著喷出火舌。
    炮弹在空中炸开,日机机翼一歪,航弹偏出山脊,砸在一片空坡上。
    轰!
    衝击波卷过阵地,沙袋被掀翻两层。
    一个防空兵被震倒,爬起来又按住弹链。
    韩风吼道:“换位!別等鬼子回头!”
    防空分队拖著武器就跑。
    半分钟后,日机机枪扫过刚才阵地,泥土被打出一排白点。
    韩风看了一眼,骂道:“小鬼子还挺记仇。”
    钱守財喘著气,“你要是打他屁股,他也记你。”
    韩风没理他,“下一处阵地准备……”
    儘管玉屏山这边的独立旅有准备,但仍旧付出了伤亡。
    一枚航弹落在二线救护点外,半截坑道塌了。魏根生带著卫生队用手刨土,刨出三名伤兵。
    其中一个伤兵腿断了,还死死抓著弹药袋。
    魏根生要拿,他不鬆手。
    “这是……给前沿的……”
    魏根生鼻子一酸,骂道:“你他娘腿都没了,还管弹药!”
    伤兵咧嘴,“腿没了还能活,子弹没了,弟兄们活不了。”
    魏根生一把抢过弹药袋,塞给旁边炊事兵。
    “送上去!”
    又低头对伤兵道:“你也得活。旅座说了,伤员先走。”
    伤兵这才鬆手。
    傍晚前,日军步兵开始压上。
    今村支队从正面推,池田混成大队从东南摸,侧翼还有小股渗透队往山后钻。
    李准带侦察连一直埋伏在附近的林子里。
    果断截住一股渗透日军,双方在林子里打了不到一刻钟。
    枪声很急。
    等庄远带特战队赶到时,地上躺著十几个日军,旁边还有地图和信號旗。
    再往里看,李准正拄著枪喘著粗气,旁边侦察连的一帮弟兄也都在。
    他这才鬆了口气。
    儘管有些狼狈,好歹是这最难熬的白天算是被他们熬过去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
    入夜前,坏消息接连传来。
    郑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旅座,黄泥湖阵地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