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到后院的时候,陆无双正蹲在院子里擦剑。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他,把剑往旁边一丟,站起来。
    “回来了?”
    “嗯。”
    “伤了没?”
    “没有。”
    陆无双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一下他左臂。
    “你说没有——这里呢?上次城墙上的伤口呢?”
    “早好了。”
    “让我看。”
    她不由分说掀起他袖子,查看上次刀伤的痕跡。
    疤已经掉了,只剩一条淡粉色的线。
    “好得真快。”
    “绝顶境界恢復力强。”
    陆无双鬆开他的胳膊。
    她没有抱他,也没说什么软话。
    只是站在他面前,眼睛从上到下把他看了一遍,確认他真的没少一块。
    “糕点我买不到。路上什么铺子都关了。”
    “我没让你买。”
    陈凡从怀里掏出那块桂花糕。
    “石墩子旁边的。”
    陆无双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那是我隨手放的。”
    “隨手放到碗旁边?”
    “你烦不烦。”
    她转身捡起地上的剑往自己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去看程英了没?”
    “还没。先来找你的。”
    陆无双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了。
    陈凡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陆无双的房间。
    门关上以后,陆无双把剑靠在墙上,转过身。
    “你真的先来找我了。”
    “是。”
    “不是因为我房间在路上顺道?”
    “你那屋子在后院最里面,从后门进来得多绕一个弯。”
    陆无双咧嘴笑了。
    笑了两秒又绷住。
    “別以为我会因为这个高兴。”
    “你已经在笑了。”
    “没有。”
    陈凡坐到凳子上。
    陆无双靠在门框上看著他。
    “刘整你真杀了?”
    “嗯。人头送到赵志敬那里了。”
    “几招?”
    “四招打亲卫,一招打刘整。”
    陆无双的眼睛亮了。
    “你真是绝顶?”
    “废话。”
    “那你打杨过能打过吗?”
    “打不过。他经验比我多,招式也多。”
    “那郭靖呢?”
    “更打不过。”
    陆无双不问了。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程英给你窗台上放的水我没碰。”
    “我知道。”
    “她放了十几天了。”
    “我知道。”
    “你——也是个心狠的人。”
    “什么意思?”
    “人家姑娘天天给你放水,你连一碗汤都没给人做过。”
    陈凡想了想。
    他確实答应过给程英做莲子百合羹,但上城墙前只做了一次,回来以后还没做过。
    “今天做。”
    “別光说。”
    陈凡喝完水站起来。
    “我去看程英一眼,然后去厨房做。”
    陆无双嘆了口气。
    “你去吧。”
    陈凡走到门口。
    陆无双在背后说了一句。
    “陈凡。”
    “嗯?”
    “你杀人的时候手抖了没有?”
    陈凡想了想。
    “没有。”
    “上次在城墙上你说你杀的第一个人——你说他嘴上才长绒毛。”
    “嗯。”
    “你后来就不想这些了?”
    “想了几天。后来不想了。”
    陆无双靠在门框上,歪著头看他。
    “你变了。”
    “什么变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个装哑巴的。那时候你帮我挡掌,手在发抖。”
    “那时候是三流水平。”
    “不是武功的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时候你还怕死。我能看出来。”
    陈凡沉默了两秒。
    “现在也怕。”
    “骗人。你昨晚一个打五个都没抖。”
    陈凡没回答。
    他推门出去了。
    走到程英房间门口。
    门开著,程英坐在窗边吹簫。
    不是《碧海潮生曲》,也不是《归》。
    是一支他没听过的曲子,很短,反覆只有三句,清淡得像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程英吹完了最后一个音,放下簫。
    “你回来了。”
    “嗯。”
    “伤了没有?”
    “没有。”
    “纸条看了?”
    “看了。”
    程英转过身。
    她的脸很平静,但眼眶有一点点红。
    不是刚哭过的那种红,是一夜没睡好的那种。
    “你坐吧。”
    陈凡走进去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
    桌上放著两碗清水——一碗见底了,另一碗是满的。
    “这碗是今天早上新换的。”
    “嗯。”
    “你回来了,就不用再放了。”
    “再放也行。”
    程英没理他这句话。
    她把竹簫横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路上顺利?”
    “顺利。”
    “杀人了?”
    “杀了。”
    “几个?”
    “五个。”
    程英的手指停了。
    “你杀了五个人。”
    “嗯。”
    “你现在跟我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刚杀过五个人的样子。”
    “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我没杀过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程英拿起那碗满的清水,推到他面前。
    “喝。”
    陈凡端起来喝了。
    “今天我给你做莲子百合羹。”
    “不用。我自己做了。”
    “你做的没我做的好吃。”
    程英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没再说话,把竹簫收起来放进袋子里。
    陈凡在她房间里坐了一小会儿,起身往厨房走。
    未时差一刻,赵志敬带著两个全真教弟子去了前厅。
    郭靖从城墙上提前回来了,坐在主位上,满身灰尘还没来得及洗。
    麻袋在桌上打开了。
    刘整的人头被油布包著,血已经干了,但面相还能认出来。
    郭靖看了一眼人头,又看了一眼赵志敬。
    “谁杀的?”
    “我全真教俗家弟子陈凡。”
    郭靖的眉毛动了。
    “陈凡?”
    “就是——”赵志敬组织了一下措辞,“郭夫人从民间收留的那个年轻人。我发现他天赋极好,主动收为俗家弟子。昨天深夜自请出城,一人独杀刘整及四名亲卫。”
    郭靖沉默了。
    他想了一会儿,抬头。
    “叫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