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声音带著一股子压迫感,死死盯著林默。
    “真没有了?”
    林默赶紧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他拼命摇头。
    “真没有了,团长,我就这点存货,全掏出来了。”
    其实有倒是有。
    醃咸菜和编草鞋的技能,包教包会,你要不要?
    李云龙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这小子从出现开始,就浑身透著一股子邪性。
    先是救了王承柱,再是劝自己从俞家岭突围。
    然后是给母猪接生,现在连炸药地雷都捣鼓出来了。
    你说他没別的本事了?鬼才信!
    “行了。”李云龙摆摆手,暂时放过了这个问题,他更关心眼前的事。
    “既然你能造地雷,那老子……”
    话没说完,林默直接打断。
    “团长,先別惦记外面的鬼子,目前杨村的防卫才是最重要的。”
    李云龙眉头一挑。
    嘿,这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斜眼看著林默。
    “怎么?你一个炊事班出来的,还想教我李云龙怎么打仗?”
    “苍云岭上,枪声一响就往后缩的那个怂样,老子可还记著呢!”
    旁边的张大彪嘴角抽了抽。
    团长这张嘴,还是那么不饶人。
    林默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团长,我哪敢教您打仗。”
    “我就是有点担心咱们总部的安全。”
    “总部?”李云龙愣了一下。
    脸上的讥讽瞬间收敛了三分。
    在八路军,任何事只要跟总部掛上鉤,那就没有小事。
    “你小子把话说明白,別他娘的拐弯抹角!”
    林默清了清嗓子。
    跟李云龙这种人,不能讲大道理,得讲他能听懂的乾货。
    “团长,我以前读过一些书,看过关於德意志的消息。”
    “什么意思?”李云龙皱起眉。
    林默见李云龙在认真听,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德国佬有一种特殊的部队,人数不多,可能就几十上百人。”
    “他们不打正面,专门从防线的漏洞里钻进去,悄无声息地摸到你的指挥部后面。”
    “他们的目標不是阵地,而是指挥官、电台、军火库……专门打敌军的七寸。”
    林默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切割脖子的动作。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爆裂的轻响。
    张大彪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坐直了身子。
    作为一个一线指挥员,林默描述的这种打法,光是听著就让他后背发毛。
    李云龙没说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显然是听进去了。
    林默趁热打铁:“这种部队叫特种部队,或者叫突击队,专门干斩首行动。”
    “斩首?”李云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里咂摸出了一股血腥味。
    “对!”林默重重点头。
    “团长您想,要是坂田那老鬼子不是把指挥部摆在明面上。”
    “而是派了这么一支小部队,趁黑摸到咱们团部……”
    “后果会怎么样?”
    “放屁!”李云龙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敢来,老子让他有来无回!”
    嘴上骂得凶,但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鱼上鉤了。
    林默心中暗笑,嘴上继续加码:“团长,德国佬跟小鬼子现在穿一条裤子。”
    “德国佬琢磨出来的战术,小鬼子能不学?”
    “咱们新一团刚到杨村,部队正在整编,防区漏洞百出。”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这么一支鬼子精锐摸过来,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林默说完,停顿了下又继续道,“团长,我还知道一个事情。”
    李云龙看著林默,半晌缓缓吐出一个字,“说!”
    林默整理了下脑海中的记忆,表情更加严肃。
    “团长,我记得鬼子有那种可以侦测大功率电台的设备。”
    “所以,在我看来,总部暴露並非不可能。”
    “我们如果不提前部署,这万一出问题,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李云龙沉默了,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此时不得不承认林默说的很有道理,可是以现在的天气。
    要把人派出去,那得冻伤多少战士。
    张大彪也不敢吭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李云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可他心里有两样东西是底线。
    一个是他手底下的兵,另一个就是总部。
    林默的话精准扎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一个大老粗,不懂国际形势,不懂德国战术。
    但他听得懂“指挥部”、“斩首”、“总部安全”。
    这小子说的听著邪乎,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李云龙拿自己的命去赌,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拿总部的安危去赌,他赌不起!
    走了足足十几圈,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著林默。
    “你小子说的这些有几分把握?”
    林默迎著他的目光,斩钉截铁。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种事,咱们必须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李云龙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眼前这个兵,还是那个在苍云岭上嚇得腿软的年轻人。
    可此刻这份镇定,却让李云龙心里的怀疑动摇了。
    这小子,真他娘的邪门!
    “好!”李云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走到地图前,一巴掌拍在杨村的位置上。
    “老子就信你一回!”
    他抬起头,用下巴点了点地图。
    “你不是能耐吗?”
    “你给老子说说,要是你带队,从哪摸进来最容易?”
    张大彪眼皮一跳。
    团长这是把防务问题,交给一个新兵蛋子来参谋了?
    林默走到地图前。
    手指顺著杨村周边的地形划过。
    “团长,您看。”
    “杨村背靠绝壁,是死路。”
    “能进村的只有南北两个口子,还有西边这条河。”
    “正面防御咱们是行家,鬼子占不到便宜。”
    “但特种作战,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西边那条不起眼的小河上。
    “这条河冬天水位下降,河床裸露,两岸又是密林。”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夜间从这里潜入,绕过村口的明哨,直插村子腹地。”
    “或者直接从崖壁下出其不意的进攻,到时候……”
    林默的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云龙听完再次沉默,脑海中却在推演鬼子进攻路线。
    张大彪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们之前所有的防御布置,重心全在南北两个村口。
    西边这条河因为水冷林密,只安排了游动哨。
    防御强度最低。
    这小子一眼就看出了整个防御体系最大的漏洞!
    李云龙抬起头,眼里那点轻视散了个乾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捡到宝的狂热。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张大彪!”
    “到!”
    “传我命令!”李云龙一挥手,声音洪亮。
    “从今天起,派两个战士专门保护林默!”
    “这小子可是咱们新一团的宝贝!”
    林默愣了一下。
    这就宝贝上了?
    自己这地位提升得比想像中还快啊。
    而此时,远处村北头的方向又传来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赵寡妇,我错了,我真不是来偷你家墙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