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陈舟第一反应是热。
    空调开著二十四度,不应该热。
    但他確实热,后背贴著温度,腰上有重量压著,腿也被缠住了。
    他低头,苏浅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准確说,是掛在他身上。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左手从他腰后面绕过去,手指抓著他后背的t恤,右腿压在他大腿上,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得严实实。
    头髮散了一脸,有几根搭在陈舟下巴上,痒。
    陈舟动了一下,苏浅皱了皱眉,手臂收得更紧了,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嘴唇碰到他锁骨下方的布料。
    没醒。
    陈舟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摸手机,够了两次没够到,太远了。
    他放弃了,躺著不动。
    天花板看不见,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什么光都没有。只有空调嗡嗡转,和苏浅的呼吸打在他胸口的感觉。
    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跟昨晚那个连厕所都不敢一个人去的人判若两人。
    陈舟想翻身,苏浅的腿卡著他翻不了。他试著把她的手从腰后面抽出来,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苏浅哼了一声,抓得更死了。
    陈舟停下动作,得,等她自己醒。
    又过了十来分钟。
    苏浅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深长变成浅的,脸上有了动静。她先是动了动眉毛,然后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接著,她睁开了眼,视线第一个落点是陈舟t恤上的面料纹路。距离太近了,近到对焦都费劲。
    她眨了两下眼睛。
    然后她的大脑好像经歷了一个启动程序——从“我在哪”到“我旁边是谁”到“我在干什么”。
    全程大概两秒,苏浅的身体一下绷紧了。
    她发现了自己的姿势。手环著人家腰,右腿压著人家大腿,脸贴在人家胸口,整个人掛在陈舟身上,距离为零。
    她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大脑死机了。
    陈舟低头看她,看到她睁大的眼睛和发红的耳尖。
    “醒了?”陈舟说。
    苏浅的手和腿在同一时间收回去。动作很快,快到像被电了一下。
    她翻身滚回了自己那一侧,背对著陈舟,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房间安静了三秒。
    “几点了。”苏浅说。声音闷在被子里。
    陈舟这次够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来:7:48。
    “七点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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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陈舟坐起来,看了一眼苏浅。她蜷在被子里,后脑勺对著他,耳朵露在外面,红得很彻底。
    “睡相不太好。”陈舟说了一句。
    苏浅的后背僵了一下。
    “……空调太冷了。”她说。
    “那我是暖宝宝?”
    “我体寒。”
    陈舟没再接话。他下床,穿了拖鞋去浴室洗漱。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被子里有窸窸窣的动静,苏浅应该在用被子捂脸。
    洗完脸出来,苏浅已经坐起来了。头髮乱得很张扬,一侧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坐在床边,看上去已经完成了情绪管理,脸上恢復了平时的表情。
    “你先出去。”她说。
    陈舟没多待,出了臥室,带上门。
    客厅里光线比臥室亮不少,窗帘没拉严,有一条光透进来打在地板上。次臥的门还关著,陈念没醒。
    陈舟进厨房。
    冰箱里翻了翻,有鸡蛋、红枣。橱柜里有包装好的枸杞和冰糖。
    他把小米找出来,准备煮粥。
    小米淘了两遍,加水放了几颗红枣和枸杞,开火。
    等水开的间隙他打了四个鸡蛋,碗里搅散,锅里倒一点油,打算做蛋饼。
    粥在砂锅里慢慢冒泡,蛋饼在平底锅里滋响。
    主臥的门开了。
    苏浅出来了。洗过脸扎了头髮,换了件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脸上乾净净的。她走到厨房门口,靠著门框站著。
    “你做什么。”
    “粥,蛋饼。”
    苏浅往锅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冰箱拿了瓶牛奶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她靠在餐桌边上,看著陈舟在厨房里忙。
    “刚才那个,”苏浅开口。
    陈舟翻蛋饼的手没停:“嗯?”
    “跟你说一下。”
    “说。”
    苏浅喝了口牛奶:“我睡觉有时候会……不太老实。跟你没关係。换个抱枕放旁边一样会抱。”
    陈舟把蛋饼剷出来,切了几刀码在盘子里。
    “我又没说什么。”
    “你刚不是说了吗。”
    “我说的是睡相不好,你补充这么多干什么。”
    苏浅牛奶瓶捏紧了一下。
    她走到陈舟旁边,把牛奶放到檯面上,拉开碗柜拿碗。动作很自然,就是日常的那种,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做各的事。
    “碗放那边。”陈舟说。
    苏浅把碗放到他指的位置,拿了三双筷子出来。
    陈舟关了火,砂锅端到桌上,蛋饼摆好。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很顺,没有多余的交流。
    苏浅坐下来,勺子舀了一碗粥,吹了吹。
    “你妹那儿不叫一下?”
    “让她睡。”陈舟说,“反正放假了。”
    “粥凉了不好喝。”
    “她起来我再热。”
    苏浅没再说,低头喝粥。小米粥煮得刚好,米粒开了花但没烂成糊,红枣的甜味渗进去,不用加糖。
    “好喝。”苏浅说。
    陈舟坐在对面,也在吃。蛋饼煎得两面焦黄,边缘脆的,中间还软。他吃东西安静,速度不快不慢。
    吃了一半,苏浅放下勺子:“昨晚的事。”
    陈舟抬头看她。
    苏浅的表情很认真:“你不许跟任何人说。”
    “说什么?”
    “所有的,包括看鬼片、让你陪我上厕所……所有的。”
    “我跟谁说?”
    “任何人!”
    “我没那么閒。”
    苏浅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承诺。
    苏浅把最后一点粥喝完了。她把碗放到洗碗池里冲了一下,转身靠在灶台边。
    “你今天什么安排?”
    陈舟想了想:“没什么安排。”
    苏浅看了他两秒,移开目光:“那今天你们隨便,我下午有个线上会议,两个小时。”
    “行。”
    苏浅往客厅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
    “陈舟。”
    “嗯。”
    “以后……你睡觉往那边靠一点。”
    陈舟看著她:“你刚不是说跟我没关係吗。”
    苏浅转回去了,脚步比正常快了两步。
    陈舟低头收拾桌上的盘子,嘴角动了一下。
    次臥的门这时候开了,陈念披著头髮出来,眼睛半眯著,整个人还没彻底清醒。
    她打著哈欠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看桌上的残局。
    “有我的吗?”
    “锅里。”
    陈念趴在桌上不想动:“哥你帮我盛。”
    陈舟没理她。
    陈念趴了十秒,认命地站起来自己去盛粥。她端著碗回来坐下,吃了一口蛋饼,精神回来了一些。
    “嫂子呢?”
    “客厅。”
    陈念端著碗探头往客厅看了一眼,苏浅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神色如常。
    “嫂子早。”陈念喊了一声。
    苏浅抬手挥了一下,没转头。
    陈念缩回来,小声跟陈舟说:“嫂子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陈舟把碗放进水池:“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陈念嚼著蛋饼,“女人的直觉。”
    “十八岁,少说这种话。”
    “我马上十九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