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芒康的天空还掛著几颗残星。
    陆远霆站在窗前,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今天將是川藏线上最惊险的一天。
    翻越东达山,穿过邦达草原,挑战怒江七十二拐。
    沐倾城在收拾行李,把氧气瓶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远哥,东达山海拔多少?”
    “五千一百三十米,318国道的最高点。”
    “比珠峰大本营还高?”
    “珠峰大本营五千二百米,差不多。”
    沐倾城深吸了一口气,把两瓶氧气塞进背包。
    八点整,五辆车在酒店门口集合。
    王聪聪今天穿了一件厚厚的衝锋衣,里面还套了抓绒。
    “兄弟们,今天路程三百六十公里,九个小时。”
    “翻越东达山和业拉山,还要过七十二拐。”
    “所有人注意安全,尤其是下坡路段。”
    车队从芒康出发,一路向西。
    车子开始爬坡,发动机的转速升高了。
    窗外的风景从乾热河谷变成了高山草甸。
    树木越来越矮,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下草地和裸岩。
    东达山到了。
    海拔五千一百三十米,川藏线的最高点。
    车子停在埡口的停车场,几个人下车。
    迈出车门的那一刻,高原反应扑面而来。
    呼吸变得急促,头开始发昏,脚步发飘。
    天空中飘著经幡,五顏六色,铺天盖地。
    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像是千百人在念经。
    每面经幡上都印著藏文经文,风吹一次就是诵经一次。
    陆远霆扶住沐倾城,让她慢慢適应。
    “城城,不要急,先站在原地深呼吸。”
    “吸几口氧,等感觉好一点再走。”
    沐倾城拿起氧气瓶吸了两口,冰凉的氧气进入肺部。
    整个人慢慢从漂浮的状態中沉下来。
    秦焚的脸色发白,靠在车门上吸氧。
    王聪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秦,扛得住吗?”
    “扛得住,就是头有点疼。”
    “正常,五千一百米,身体需要时间適应。”
    几个人在东达山埡口待了十几分钟。
    拍了照,吸了氧,缓过劲来,继续上路。
    过了东达山,海拔开始下降。
    车子驶入左贡地界,山谷里出现了村庄和农田。
    青稞已经收割完毕,田里堆著一个个垛子。
    藏民在田里劳作,有人赶著氂牛在耕地。
    中午在左贡县城吃饭。
    找了一家藏餐厅,点了氂牛肉火锅和酥油茶。
    锅端上来,乳白色的汤汁冒著热气。
    氂牛肉切成大块,燉得很烂,入口即化。
    里面还有白萝卜、土豆、虫草花,清淡鲜香。
    沐倾城喝了两碗汤,整个人都暖了。
    “远哥,这个汤真不错,喝完头都不疼了。”
    “氂牛肉汤暖胃,对缓解高反有好处。”
    吃完饭,几个人在左贡县城里逛了逛。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藏民经过,冲他们点头微笑。
    继续上路,前方是邦达草原。
    邦达草原是藏区东部最大的草原,一望无际。
    公路在草原上笔直延伸,像一把利剑切开绿色的地毯。
    氂牛群在草原上漫步,星星点点,数不清有多少头。
    牧民的帐篷搭在河边,炊烟从帐篷顶上升起。
    沐倾城趴在车窗上,看著窗外的草原。
    “远哥,这里的草原和內蒙的草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內蒙的草原是平的,这里的草原是起伏的。”
    “远山近草,层次更丰富。”
    “因为藏区在高原上,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山脉。”
    过了邦达草原,车子开始爬坡。
    业拉山到了,海拔四千六百五十八米。
    埡口上有一个巨大的观景台,可以俯瞰怒江七十二拐。
    几个人下车,走到观景台边上。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公路从山埡口开始,像一条银色的巨龙缠绕在山间。
    一道弯接著一道弯,一层叠著一层,从山顶蜿蜒到谷底。
    短短十二公里的路段,海拔急降一千五百米。
    弯道密密麻麻,据说有九十九个弯。
    真正的过山车式驾驶,心臟不好的根本不敢开。
    “我的天。”沐倾城捂住了嘴。
    “这也是人造的?”
    “华国公路史上的奇蹟,五十年代修的。”
    “那时候没有挖掘机,没有任何大型机械。”
    “全靠人力,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的。”
    王聪聪站在观景台上,举著手机拍了很久。
    “这条路太牛了,必须好好拍几张。”
    秦焚看著下面的弯道,两条腿有点发软。
    “老秦,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看著有点晕。”
    “开车下去就不晕了,注意力要集中。”
    几个人在埡口拍了二十几分钟。
    陆远霆帮沐倾城拍了好几组照片。
    她站在经幡前面,身后是蜿蜒的七十二拐。
    风很大,她的头髮被吹起来,笑容灿烂。
    拍完照,几个人上车,开始挑战七十二拐。
    陆远霆握紧方向盘,掛上低档位。
    大g一点一点地往山下挪,车速控制在三十码以內。
    每一个弯都是发卡弯,方向盘要打到底。
    弯道外侧是悬崖,护栏很矮,看著让人心惊。
    內侧是山壁,有时会有落石,要时刻注意。
    沐倾城坐在副驾驶上,手抓著扶手,不敢松。
    但她没有闭眼睛,一直看著前方。
    “远哥,这个弯比上一个还急。”
    “对,越往下越急,坡度也越陡。”
    “你怕不怕?”
    “不怕,我对大g有信心。”
    车子在弯道之间穿行,左转,右转,再左转。
    王聪聪在对讲机里喊了一声。
    “兄弟们,集中注意力,不要分心!”
    “不要看风景,看路!”
    秦焚没有回话,他全神贯注在开车上。
    孙连浩和杨海也没有说话,对讲机里一片安静。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车队在一个观景台停下来。
    几个人下车,腿都有点软。
    回头往上看,七十二拐还在山间蜿蜒。
    从下面往上看,更震撼,弯道像梯子一样叠上去。
    “太疯狂了。”秦焚擦了擦冷汗。
    “我开过很多山路,没见过这么弯的路。”
    “这就是川藏线的魅力,惊险,但值得。”
    休息了十分钟,几个人继续下山。
    过了最密集的弯道区,公路变得平缓了一些。
    怒江在谷底咆哮,江水浑浊湍急。
    公路沿著怒江行驶,江水的声音震耳欲聋。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八宿。
    八宿县城不大,夹在怒江峡谷里。
    两边是光禿禿的山,中间一条窄窄的河谷。
    县城就建在河谷里,街道两排房子,一眼望到头。
    酒店是八宿最好的,海拔三千二百六十米。
    比左贡低一些,空气含氧量更高。
    几个人办理好入住,放好行李,出去吃饭。
    晚饭在八宿一家藏餐厅吃,点了藏面和土豆包子。
    藏面是碱水面,粗粗的,口感很劲道。
    汤是氂牛骨熬的,浓郁鲜香,上面飘著几片氂牛肉。
    沐倾城吃了大半碗,面没吃完,汤喝光了。
    土豆包子是八宿的特色,土豆泥裹著牛肉馅。
    外面煎得金黄酥脆,里面鲜嫩多汁。
    一口咬下去,土豆的软糯和牛肉的鲜香在嘴里爆开。
    几个人吃了三盘,还不够,又要了两盘。
    吃完饭,几个人在八宿县城里散了会儿步。
    县城很小,半个小时就能走完一圈。
    街上没有路灯,但月光很亮,照在路面上白花花的。
    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沉默的巨人。
    回到酒店,沐倾城洗了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远哥,今天太累了,九个小时的车。”
    “七十二拐开得我手酸。”
    “明天路程短,六个小时左右,可以晚点起。”
    沐倾城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陆远霆坐在床边,看著她的睡脸。
    她睡著的样子,安静又美好。
    今天他们翻越了川藏线最高的东达山。
    穿过了最辽阔的邦达草原。
    挑战了最惊险的怒江七十二拐。
    每一公里都是风景,每一公里都是传奇。
    明天,他们將继续西行,去往波密。
    走更远的路,看更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