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先带你手下的人去太医院把伤口好好处理一下。
    今天所有护驾有功的人,每人赏银五十两,伤了的再加三十两,咱不能让出生入死的忠义之士寒心。
    毛驤,这件事你亲自去查,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背后是谁家的人,给咱查个水落石出。”
    毛驤抱拳,声音斩钉截铁:“臣遵旨!”
    处理完这些事,老朱重新转过身来,看向朱標和刘策。
    他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退乾净,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反正標儿和刘策小子没事,锦衣卫也没死人,这件事倒是可以先放放,先说重要的事情。
    西安那边的详细情况他之前已经从朱標的信里和张千户的匯报中知道了不少,此刻当著文武百官和百姓的面也不必再多问细节。
    他又看了看毛驤和那群掛了彩的锦衣卫,心里把刚才朱標说的那场截杀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转头吩咐身边的一个太监几句话。
    那太监赶紧领命去了,片刻之后便端著一碗热茶小跑回来,双手捧到朱標面前。朱標接过茶盏,朝朱元璋微微欠身,端起来喝了一口。
    老朱这才注意到刘策。
    这小子站在朱標旁边,月白色的锦袍上还沾著几点没擦乾净的血跡,但脸上的表情轻鬆得像是刚从菜市场逛了一圈回来,完全不像是刚刚砍翻了好几十个人的样子。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里带著一种咱早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的得意劲。
    他伸手指著刘策的鼻子,笑骂著说了一句:“刘策小子,咱上次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有点本事在身上。
    上次在保儿那,你站在咱面前那股气势,连咱都觉得你小子不是一般人,怎么著,这下藏不住了吧?能一个人扭转战局,有两下子啊。”
    刘策也不客气,脸上掛著一个不卑不亢的笑容,对朱元璋拱了拱手,语气隨意得像是跟老朋友聊天:“陛下慧眼如炬,我这身本事確实不弱,天生神力嘛,从小打架就没输过。
    再说了,我们当大夫的,也是靠玩刀混饭吃的,只不过平时用的是小刀,这次换了把大的而已。”
    朱元璋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旁边那些一直绷著神经的文武百官也跟著鬆了口气,场面重新热闹起来。
    只要老朱乐了,他们就有好果子吃,如果老朱怒了,百官就开始给自己选坟地了。
    只能说洪武朝的官確实是不太好当。
    “好了好了!都回宫去!”
    朱元璋一挥手,声音大得连城门上的旗子都跟著震了震:“今天是喜事,別的事改天再说。回宫吃饭!”
    文武百官立刻分列两旁,齐声高呼:“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滚过官道。
    朱標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穿过百官行列,遇到年长的老臣便微微頷首致意,遇到年轻的热切目光便轻轻点头回应,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不让人觉得轻浮。
    刘策跟在他身后,看著朱標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又一次感慨,史上第一太子的含金量,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回到皇宫,接风宴摆在坤寧宫的偏殿里。
    不是朝堂上那种规规矩矩的赐宴,而是老朱特意吩咐的家宴。
    大圆桌摆在正中,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菜餚,热气腾腾的香气把整个偏殿熏得暖意融融。
    马皇后早就在宫里等著了,郭寧妃也在。
    本来这种家宴按老朱的规矩只限於他和马皇后、朱標、朱雄英四个人,现在最多再加个刘策。
    但郭寧妃毕竟是后宫的实际管理者,身份不一般,加上她的儿子朱檀非要缠著她来,说要见刘策一面,她虽然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带他来了。
    老朱心情好,也没多说什么。
    朱雄英从朱標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他身边。
    这个小傢伙一手拽著朱標的袖子,一手拽著刘策的衣角,把两个人往圆桌的方向拉,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爹坐这里,刘先生坐这里。”
    在他心里,朱標是亲爹,这个不用多说,而刘策在他心中的位置,却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混合体。
    既有对师长的尊敬,又有对兄长的亲近,还有几分像是对父亲的依赖。
    这三种感情混在一起,让他每次见到刘策都格外兴奋,兴奋得连朱標这个亲爹都要吃醋。
    今天更是一左一右拽著两个人不肯撒手,生怕他们又跑了似的。
    刘策看著朱雄英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暖。
    他伸手在朱雄英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捏了捏他的肩膀,笑著说了一句:“行啊,雄英,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一些,再过两年怕是能赶上我肩膀了。”
    按规矩,他应该叫太孙甚至太孙殿下,但之前在医馆住的那段日子两人早就混熟了,私下里早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
    而朱雄英偏偏最喜欢刘策这一点,不把他当太孙,把他当成自家孩子来对待,该夸夸该弹弹。
    这种被当成亲人的感觉,对他来说反而是最稀罕的东西。
    只能说朱雄英也多少带点老朱的血统,就是不太喜欢太正式的情况,只喜欢家长里短的感觉。
    当然,这个前提是他得认可你,如果一个陌生人敢搞这套,他也会不满的。
    马皇后坐在一旁,看著朱雄英围著朱標和刘策绕来绕去,脸上慈祥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几个月她心里压著太多事了。
    朱樉和朱棡的恶行让她伤透了心,朱標远在千里之外让她日夜牵掛,身体虽然一直在服刘策开的归脾汤调理,但精神上的消耗不是几碗药就能补回来的。
    此刻看到大儿子平安归来,看到孙子活泼健康,看到桌上坐得满满当当,她心里那块石头终於一点一点的化开了。
    朱元璋的心情也差不多。
    他端著酒杯,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这一桌人。
    妹子在,標儿在,大孙在,刘策小子也在。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最舒坦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了。
    江山打下来了,贪官杀了一批又一批,朝政有標儿替他分担,身边有妹子陪著,眼前还有这么一群让他看著就高兴的人。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忽然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朱檀和郭寧妃,这才想起来还没问这娘俩怎么来了,便放下酒杯,隨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把檀儿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