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樟脑丸,那就是糖!”钟小艾不服,“还有,別和我大呼小叫,一会儿我爸就来了。”
    “你爸多鸡毛?你让他过来!”
    隨著钟仁明话音落下,医院又一次开始戒严,吴春林领著钟正国来到了京海。
    今天钟正国非常烦躁,具体的说……每次一来汉东,都非常烦躁。
    这次情况最严重,心臟突突直跳。
    作为钟仁明二哥,他的理念很简单,仕途没了没关係,身体一定要好好的。
    和医生了解过情况后,眉头皱起。
    主治医生说了,钟仁明情况並不乐观,两个方案。
    第一,保守治疗。
    吃药,不要动怒,不要生气,定期体检……只要瘤子不压迫到神经,大概率没事。
    第二个方案,开刀,把瘤子取了。
    这个方案属於一劳永逸。
    不过呢,因为瘤子和血管靠得太近,风险有点大!並且,真要开刀的话,没个两三年,钟仁明无法再工作。
    当然,如今钟仁明也61岁了,真要开刀……组织上也不会允许他再干下去。
    得知这个结果,钟正国无比疲惫。
    第一个方案看似稳妥,实则扯淡。
    那可是钟仁明,毒瘤加顛佬,让他不生气,不动怒……不可能。
    保不齐哪天一生气,或者一激动,人就没了。
    第二个方案危险是危险了一点,但只要请最顶级的专家过来主刀,问题不大。
    琢磨了半晌后,钟正国和吴春林来到了病房门口。
    刚到门口,就看见钟小艾和钟仁明对喷。
    一个在病房內,一个在病房外,互不相让。
    “够了!”
    钟正国一声怒吼,横眉冷对,伸手指向钟小艾,“你三叔都这样了,你还惹他生气?滚!”
    “滚就滚!”
    钟小艾不开心,嘟著嘴,走人。
    四周终於安静了下来。
    钟正国回头看向吴春林,“吴部长,我想和仁明单独聊聊。”
    “好的,钟书记。”吴春林点点头,打卡下班。
    医院內全是消毒水的味儿。
    医生嘱咐过,钟仁明需要休息,就算聊天也不能聊太久。
    推开病房门。
    当看到全身插著管子的钟仁明时,钟正国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血浓於水。
    “仁明,好点吗?”
    “没事啊。”钟仁明满不在乎,“二哥,你这么忙,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我不跑能行吗?我听医生说,你完全不配合治疗!怎么?你还是小孩子,非要闹脾气吗?”钟正国语气中,三分责备,七分关心。
    “二哥,別傻了!医生故意把问题说得严重,无非是想挣点手术钱,或者医药费!我偏偏不给他们!”
    “胡言乱语。”钟正国眉头一皱,“你自己身体不知道吗?脑袋里面,瘤子,瘤子!要命的!我就你这一个弟弟,算我求你了,配合治疗,行吗?”
    此刻的钟正国是后悔的。
    如果当初他没有硬把钟仁明塞到汉东,劫气怎么会入体呢?
    劫气不入体,脑袋里怎么会长瘤子呢?
    越想越自责。
    “二哥,都是爷们,能別多愁善感吗?瘤子而已,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钟正国声音微微颤抖,呼吸缓缓变重,“我刚和医生沟通过了,立刻动手术!你放心,我会请全球最好的专家过来,保证万无一失!”
    钟仁明沉默,半天都没放出一个屁。
    见他这个模样,钟正国还以为对方在担心手术的成功率。
    於是,又道:“我刚让秘书了解了一下,你这种情况,只要请顶级专家主刀,手术成功率能在90%以上!等手术好了,去京城养个几年,无大碍的。”
    “二哥,我不想去京城。”
    钟正一愣,隨即妥协,“听你的,不去京城就不去京城!咱们去边西省,你在那待了十几年,不会水土不服!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两个勤务员,你好好疗养就行!”
    “我想留在汉东。”钟仁明不顛了,认真的凝视著钟正国,“二哥,我觉得汉东更適合我!”
    “汉东更適合你?你脑袋里不是瘤子,是屎,对吗?你来汉东大半年,我担心了大半年!汉东的劫气,已经把你变得面目全非了,仁明!”
    “请叫我汉东王。”
    钟正国手指插进头髮,来回走了两步,突然就笑了。
    “好好好,留在汉东,听你的,就留在汉东!不过,你得把手术做了!”
    “做手术我就当不了汉东王了。”钟仁明清醒道:“哥,做完手术,最少得疗养两年!两年啊,汉东早就没我的位置了!”
    “不是,仁明,汉东王对你而言比生命都重要吗?”
    “没有!”钟仁明摇摇头,“不过,比起没有质量的生命,我还是觉得汉东王更重要!”
    “汉东需要我,十三太保需要我,老刘也需要我!”
    “我钟仁明是个斗士,可以死在斗爭的路上,绝不能被病魔捆住手脚。”
    “所以,我希望可以给自己的人生做选择。”
    “我的选择是保守治疗,如果瘤子能把我整死,那是我的命,我接受!”
    钟仁明相当固执。
    钟正国咽著口水,十根手指抑制不住颤抖。
    汉东有什么好?值得他宝贝弟弟连命都不要?
    不行,不行。
    钟正国咬著牙,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由著钟仁明任性。
    ……
    “汉东真的很好。”
    月落乌啼。
    沙瑞金和刘长生依旧待在京海,两人背著手,沿著『大圣湖』漫步。
    夕阳下,冬天的野鸭在湖面嬉闹,泛起层层涟漪。
    “汉东如此多娇,引得仁明同志折腰。”
    沙瑞金不由感慨。
    虽然小金子也很勇,但他依旧不能理解钟仁明的思维。
    61岁的人了,还把仕途看得比命重?这不是神经病吗?
    “你笑他神经病,他笑你不够癲。”刘长生停下脚步,凝视著湖面,“瑞金同志,你觉得人生一世,什么最重要?”
    沙瑞金微微愣神。
    这一刻,他莫名想到了毛婭,想到了那些在操场上白裙飘飘的少女。
    还想到18岁时意气风发的自己。
    笑了笑,“个人觉得,人生一世,无悔最重要。”
    “说得好。”刘长生依旧双手附后,凝视著湖面,神情不悲不喜,“钟仁明这个人有很多缺点,但有一点,连我都自愧不如。”
    “什么?”
    “直视內心!”刘长顿了一下,“世人都知道他不內耗,可没几个知道,他之所以不內耗,就是足够直视自己,直视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