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后方一片狼藉。
    碎玻璃、酒液、石屑混在一起。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酒味。
    田小辉蹲在墙边,鼻尖还掛著半滴洋酒。
    他擦了一把,闻了闻。
    “这酒应该挺贵。”
    老赵瞪他。
    “你想喝?”
    田小辉赶紧摇头。
    “不想,我怕里面兑子弹。”
    林雅婷从地上起身,动作利落。
    她刚站稳,肩膀就被苏寒按了一下。
    “你手臂擦伤了。”
    林雅婷低头看了一眼。
    血不多。
    就是玻璃划开皮肉。
    她隨手扯了块乾净餐巾按住。
    “小伤。”
    苏寒看著她。
    “刚才再慢一点,就不是小伤。”
    林雅婷抬眼。
    两人对视了半秒。
    周围还是枪声、警报和脚步声。
    可这一刻,林雅婷却清楚看见了苏寒脸上的血。
    一道细长伤口,从颧骨边缘划到下頜。
    血顺著线条往下流,落在他黑色衣领上。
    平时的苏寒总是冷静。
    甚至有点气人。
    尸体面前不慌,嫌疑人面前不慌,领导施压也不慌。
    可刚才,他扑过来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那种爆发,让林雅婷胸口发闷。
    她不是没被人救过。
    做刑警这么多年,搭档互相掩护很常见。
    但苏寒那一下,是拿命挡子弹。
    林雅婷想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却换成了另一句。
    “你脸流血了。”
    苏寒抬手抹了一下。
    “没事。”
    田小辉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苏哥,你这脸不能说没事。”
    “万一留疤,顾念姐和林队都……”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两道目光扫过来。
    田小辉立刻把后半句吞了。
    “都……都会关心警民健康。”
    老赵差点被他气笑。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林雅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抓起对讲机。
    “各组匯报。”
    “特警一组进入烂尾楼一层。”
    “二组封锁东侧。”
    “三组正在排查地下通道。”
    “狙击二號已压住脚手架出口。”
    林雅婷听完,看向苏寒。
    “你刚才说他把枪留在塔吊上?”
    苏寒点头。
    “对。”
    “不要让人直接碰那把枪。”
    “枪上可能有诡雷,或者化学延时装置。”
    林雅婷立刻下令。
    “所有人员注意,发现目標遗留武器后,禁止接触。”
    “排爆组上去。”
    耳麦里传来回復。
    “明白。”
    这时,对面烂尾楼方向突然亮起一团火花。
    不是爆炸。
    更像是金属短路。
    紧接著,塔吊横臂上冒出黑烟。
    狙击一號喊道:“塔吊上有小型燃烧装置启动!”
    “目標遗留枪械正在自毁!”
    林雅婷脸色一沉。
    “排爆组来不及了。”
    苏寒望著窗外。
    火光很小,但很精准。
    只烧枪机和瞄准镜。
    清道夫早就准备好了。
    只要他撤离,武器会自动销毁关键痕跡。
    “够专业。”
    老赵骂了一句。
    “这孙子是杀手还是售后工程师?”
    苏寒开口。
    “他不只是清理现场。”
    “他连自己每一步失败后的补救都算进去了。”
    林雅婷冷声说:“那就別让他补完。”
    她抓起配枪,准备往外走。
    苏寒却伸手拦住她。
    “你留在这里指挥。”
    林雅婷看他。
    “你什么意思?”
    苏寒转身看向老赵。
    “枪借我。”
    老赵一愣。
    “啊?”
    “配枪。”
    老赵下意识按住枪套。
    “苏法医,你別闹。”
    “你是技术核心,不是突击队。”
    田小辉也急了。
    “苏哥,真別衝动。”
    “你刚才已经帅完了,下一场让专业人员上吧。”
    苏寒没笑。
    “特警从明面围,他一定会走没人想到的路线。”
    林雅婷盯著他。
    “你知道他走哪?”
    苏寒看向会所安全通道。
    “会所和烂尾楼之间有地下设备通道。”
    林雅婷马上否定。
    “我们查过建筑图,没有连通。”
    “图纸上没有,不代表现场没有。”
    苏寒语速很快。
    “这片cbd早年施工时共用过临时电缆沟。”
    “会所地下二层的备用配电室,应该有封死的检修口。”
    “他混进会所,不只是为了接近陈锋。”
    “也是为了提前確认撤退线路。”
    林雅婷眼神一变。
    “你怎么判断?”
    “他刚才能远程入侵电脑,还能切断底层权限。”
    “说明会所网络里有人提前植入设备。”
    “设备不可能凭空放进去。”
    “他来过地下配电室。”
    老赵听明白了,脸色大变。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能不是往外跑。”
    “而是从烂尾楼下到电缆沟,再钻回会所地下?”
    苏寒点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他认为最安全的退路。”
    田小辉头皮发麻。
    “他还回来?”
    “他回来干什么?找我们拼桌吃宵夜?”
    苏寒看了一眼陈锋。
    “灭口。”
    陈锋正躲在墙后发抖。
    听到这两个字,差点又尿。
    “警察同志!保护我!”
    老赵拽住他后领。
    “刚才不是还要律师吗?”
    “现在律师救不了你,只有警察能救你。”
    陈锋哆嗦著点头。
    “我配合!我全配合!”
    林雅婷迅速做出判断。
    “老赵,带陈锋去地下审讯车,双层押解。”
    “田小辉,带电脑跟技术组走。”
    “特警四组跟我去地下二层。”
    苏寒伸手拦住她。
    “你不能去。”
    林雅婷看著他。
    “理由。”
    “他刚才第二枪打的是你。”
    苏寒说。
    “说明他知道你是现场指挥核心。”
    “你下去,就是给他第二次机会。”
    林雅婷目光发冷。
    “我是队长。”
    “队长不是靶子。”
    苏寒直接从老赵腰间抽出配枪。
    老赵慢了一拍,枪已经到了苏寒手里。
    “哎哎哎!”
    “苏法医,你这算抢警械啊!”
    苏寒检查弹匣,上膛。
    动作不算花哨,但很稳。
    田小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苏哥,你什么时候会这个?”
    苏寒回了一句。
    “重案组配枪训练,我没逃课。”
    田小辉小声吐槽。
    “我也没逃课,我就是打靶像放鞭炮。”
    林雅婷挡在苏寒面前。
    “把枪放下。”
    苏寒看著她。
    “你守在这里。”
    “我去地下配电室確认。”
    林雅婷声音压得很紧。
    “苏寒,你是法医。”
    “我知道。”
    “你不是外勤突击手。”
    “我也知道。”
    “那你还去?”
    苏寒把枪口朝下,避开所有人。
    “因为现在只有我能最快找到他。”
    林雅婷盯著他脸上的伤。
    刚才那一下扑救,还留在她脑子里。
    她很想骂他一句。
    可她也清楚,苏寒说得对。
    清道夫的路线,不会按常理走。
    如果让普通队员一层层搜,可能真会慢半拍。
    而这种对手,慢半拍就是死人。
    林雅婷抓住苏寒手腕。
    “你带两个人。”
    苏寒摇头。
    “通道窄,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我不跟他硬拼。”
    “我只確认位置,拖住他三十秒。”
    老赵急了。
    “三十秒?你当这是抢红包呢?”
    苏寒看向他。
    “所以你们要快。”
    林雅婷没有鬆手。
    “苏寒。”
    她叫他的名字。
    这一次不是命令,也不是提醒。
    苏寒停了半秒。
    “放心。”
    “我还得回来写报告。”
    田小辉差点哭出来。
    “哥,这时候你还惦记报告?”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替我写?”
    田小辉立刻闭嘴。
    “那你还是平安回来吧。”
    林雅婷终於鬆开手。
    她从腰间取下一个备用定位器,扣在苏寒战术背心肩带上。
    “保持通讯。”
    “十秒匯报一次。”
    “超过三十秒没回应,我就带人衝下去。”
    苏寒点头。
    “可以。”
    林雅婷盯著他的眼睛。
    “不是商量。”
    “我知道。”
    苏寒转身往安全通道走。
    黑色防弹背心压在他身上,侧脸还有未乾的血。
    他手里握著枪,脚步很快。
    没有回头。
    大厅里的人都看著他的背影。
    田小辉喃喃道:“这背影,拍宣传片都不用打光。”
    老赵骂道:“少贫,动起来!”
    林雅婷收回目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所有人听令。”
    “地下二层,备用配电室,建立包围圈。”
    “別让苏寒一个人扛。”
    耳麦里,重案组和特警同时回应。
    “收到!”
    苏寒已经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楼梯间里没有灯。
    只有应急灯发著绿光。
    脚下的每一级台阶,都通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