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这齣事了!谁上我家了?是不是张大棍那小子!”老朱会计一拍大腿,扔下自行车就往屋里撩。
    这时候老梁寡妇一听也慌了神,紧忙跟著冲了进去,俩人一进屋,刚一进门就齐刷刷地傻了眼,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
    就看到马丽娟捂著身子缩在柴火垛上。过去农村都会把柴火先拽到屋里头灶坑旁边堆著,隨时都能烧。
    而此时他们看到一个人跟野人似的,蓬头垢发,头髮老长了糊在脸上,衣服破破烂烂掛满了泥巴和草屑子。
    身上还带著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儿,酸的臭的腥的搅和在一起,满屋子都是那股子冲鼻子的味道,熏得人直想捂鼻子。
    一手拿个鸡爪子往嘴里塞,嘎嘣嘎嘣嚼得正香,另一只手抓著一团衣服正往灶坑里填,火苗子蹭蹭往上窜。
    眼瞅著那衣服不正是马丽娟的吗?
    花布衫子,蓝布裤子,一件一件正往灶坑里餵呢,火光映得那人的脸一明一暗。
    此时马丽娟已经被扒得光么出溜,身上连根布条都没剩,大漂咕蛋子……
    两个达拉罕儿都看到了!!
    身上几个痦子都清清楚楚地能瞅著,她缩在柴火垛上抱著膝盖挡著,脸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人早就已经被嚇得哆嗦成一团了,刚才喊救命的那股子劲早没了,哪怕看到老朱会计和老梁寡妇进屋都不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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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回真是碰到狠人了,不是村里头那种咋咋呼呼的狠,是那种一声不吭就能把事做绝的狠。
    眼瞅著马丽娟的三角篓子和裤子都已经被填进灶坑里烧了,火苗子舔著布片子,发出焦糊的臭味。
    老朱会计这才反应过来,脸涨得跟猪肝似的,用手指著苏玉成扯著嗓子就喊:“你他妈谁呀?跑我家来干啥!”
    “来人吶!来人吶!抓贼呀!”隨著老朱会计这么一喊,张大棍从门后头闪出来,一把拽著三舅就往外跑。
    反正已经祸害完一个人了,目的达到了,不能再让人家给围攻了,这大晚上的跑到人家屋里头说不过去。
    三舅被拽著往外跑,手里还端著那个盆,盆里的汤洒了一地。
    临走还不忘回头呲牙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灶坑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瘮人,跟鬼似的。
    眼瞅著两人跑出了院子消失在黑夜里头,老朱会计也不敢追!
    哪知道那是啥人啊?那野人回头一笑能嚇死个人。
    就听到屋子里面传来了马丽娟嚎啕大哭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的,还有老梁寡妇在旁边低声安慰的声音。
    老朱会计那么一喊,七八个邻居村民也全都拎著手电棒子赶过来了,进了屋这才知道马丽娟让人给祸害了。
    一问是咋祸害的,就是把衣服给扒了填灶坑里烧了,人倒是没咋地,就是光不出溜地在柴火垛上蹲了小半个时辰。
    村里头人也没太当回事,反正马丽娟那名声在外,大伙嘴上不说心里头都明白,谁也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
    有人还在后头小声嘀咕:“就她那样的还喊救命呢,平时往老爷们身上贴的时候咋不喊救命,装啥正经。”
    等人群都散了,老朱会计把门关上,坐到炕沿上阴沉著脸问马丽娟,到底咋回事,从头说,不许漏一个字。
    马丽娟这才裹著老梁寡妇脱下来的外套,哆哆嗦嗦地说出了前因后果!
    张大棍带了个野人过来,踩著苦茶子收拾她。
    老朱会计一听,不但没慌,反而脸上露出了冷笑,那冷笑里头带著一股子阴损的得意,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子了。
    “我早就知道是他张大棍!还去搬救兵了,整了个老野人来,他也就这点出息了,这是没招了!”
    “他就算知道是我乾的又能咋的?一没证据,二没人证,三呢,在村里头也不好使了,所有人都向著他!”
    “你等著啊丽娟妹子,这个仇我肯定给你报,十倍百倍的给你报出来,保证让你把这口恶气出了!”
    谁知道马丽娟一听这话,不但没被鼓动起来,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头髮甩得啪啪响。
    “你可拜嗶嗶了!老梁大姐,你赶紧给我找套衣服,我得连夜回家,不能在这待了,一宿都不能待了!”
    “不行,我受不了了,我害怕那人再回来,嚇死我了,比鬼都嚇人吶!我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
    显然马丽娟应激了,精神头彻底垮了,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狠的爷们,被彻底嚇破了胆。
    以前在谁家都能对付一宿的性子,走哪睡哪脸不红心不跳,今天晚上肯定是不好使了,说啥也不敢在这屋里待了。
    老梁寡妇听到这点了点头,心里头也犯嘀咕,张大棍从哪整来的这么个活阎王,把马丽娟都嚇成这样了。
    她找了套自己的旧衣裳给马丽娟套上,然后扶著裹上被子的马丽娟出了门,先去自己家安顿下来再说。
    至於老朱会计则是叫了几个跟他走得近的村民,几个人凑在屋里头嘀嘀咕咕合计了半天,不知在憋啥坏水。
    而张大棍已经和三舅回到了自己家。一进院门就发现院子也让人祸害了,窗户被人凿了两个大窟窿。
    碎玻璃崩了一地,院子里头鸡架门敞著,里面一只鸡都没了,不知道是让人偷了还是自个儿飞跑了。
    张大棍微微地眯了眯眼睛,盯著那两个黑窟窿看了半天,啥也没说,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反正晚上也没那么冷,明天再说。他领著三舅进了屋,把门从里头插好,又顶了把椅子靠在门后头。
    天也不早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今天的战果已经不错了,该歇歇了。张大棍把被子从柜子里拽出来往炕上一铺。
    就发现三舅压根睡不著,往炕头一靠,盘著腿,端著那个从老朱会计家顺回来的盆,一口一口地吃。
    嗦了骨头,啃著鸡爪子,连盆底的汤都用手指头刮著往嘴里抿,吃得那么个香,那么个投入。
    那可真是好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了,每一根骨头都嗦了得乾乾净净,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嚼了咽下去。
    一大盆鸡全都被三舅给炫乾净了,连汤带水一点没剩。张大棍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跑了这一天实在扛不住了。
    等张大棍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那盆被舔得鋥明瓦亮,都能照出人影来。
    盆壁上还能看到三舅舌头留下的痕跡,一道一道的,舔得比刷的都乾净,连油星都没剩下半点。
    三舅早早就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墙上掛著的那块破镜子跟前,拿著把生了锈的剪子在那绞鬍子绞头髮呢。
    剪子咔嚓咔嚓地响著,一团一团的头髮鬍子往下掉,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黑乎乎的毛髮碎屑,踩上去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