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书语没有找到江序白,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显得格外孤寂。
    她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城堡里安静得过分,平日里这个时间还有穿梭的僕从们一个也看不见。
    空气中似乎飘浮著某种奇异的味道,刚开始很淡,后来却越来越浓郁,钻入鼻腔,盘踞不去。
    她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想找个人问问情况。
    房间里,一个女僕正跪在地上,对著空无一物的地毯哭泣,她一边哭一边伸出手,徒劳地向前抓挠著,仿佛想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要……求求你,別打我了……”女僕的哭喊声悽厉又绝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柳书语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来。
    她快步退了出去,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转身想去找管家,却在拐角处撞见了另一个僕人。
    那个中年男人呆立在窗前,脸上掛著痴傻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发財了……我发財了……哈哈哈……”他对著窗外的空气手舞足蹈,完全没有注意到柳书语的存在。
    疯了。
    这两个字猛地跳进柳书语的脑海。
    他们都疯了?
    不对。
    那股甜香越来越霸道,柳书语感觉自己的头脑也开始变得昏沉。她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眼前的景物在扭曲,在变形。走廊尽头的画像上,那个贵妇人的笑容变得狰狞可怖。
    不,要撑住。
    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然而,就在下一个转角,她看到了。
    殷冕勛正站在不远处,背对著她,身影孤寂。
    “冕勛!”柳书语惊喜地叫出声,提著裙摆就向他跑去。
    可他没有回头。
    柳书语跑到他身后,正要伸手拍他的肩膀,却发现他面前的墙壁上,正掛著一幅巨大的,江序白的画像。画上的人眉眼精致,神采飞扬,正对著画外的人展露笑顏。
    而殷冕勛,正伸出手,痴痴地抚摸著画中人的脸颊。
    柳书语的心,瞬间坠入冰窟。
    她浑身发冷,连血液都快要凝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那股气味彻底侵占了她的神智。
    她看见殷冕勛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
    於此同时,地牢的入口,几个原本站得笔直的士兵,此刻都东倒西歪,有的抱著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则挥舞著武器,对著空气大吼大叫,仿佛在与可怕的敌人搏斗。
    他们的状態,和外面那些陷入幻觉的僕人一模一样。
    殷冕勛的身影从墙壁中穿透而出,看到这片混乱的景象,面沉如水。
    “他们是怎么回事?”
    白糰子的大眼睛眨了眨,圆滚滚的身体上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它在空气中嗅了嗅,小黑手指向一个方向。
    “是那个方向传来的波动,非常庞大,混乱的信息素波动,我们过去看看。”
    殷冕勛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再次穿透厚重的墙壁。
    这股庞大信息素的波动源头,来自於城堡第二层的一间臥室。属於傅子梟和傅子穆的房间。
    当殷冕勛和白糰子抵达时,几乎被房间里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能量震慑住。
    空气因为过於强大的信息素而產生了轻微的扭曲,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中飞舞。
    双胞胎兄弟倒在地上,身体蜷缩著,青色的两股气流在他们身边形成旋涡。他们紧闭著双眼,面露痛苦,显然正处於突破的关键时刻。
    他们此前不顾一切的尝试,终於突破了血脉的桎梏,成为了更高阶的存在。
    白糰子绕著两人飞了一圈,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糟了。”
    “他们的信息素非常强大,但是他们现在还控制不好。”
    “这股信息素会无限放大人们內心最深处的欲望和恐惧,製造出最逼真的幻觉。现在的情况只有小白白才能解决!”
    “我们快去找小白白!”白糰子的小黑手指向门口,“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他们的信息素彻底控制,永远陷入幻觉里不可自拔!轻则迷失自我,变成疯子,重则会在幻觉中自己杀了自己!特別是那些曾经有过心理创伤的人,他们会一遍又一遍地再次经歷那些最痛苦的过去,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殷冕勛的呼吸一滯,他立刻追问,“那序白呢?”
    白糰子给出了一个让他稍微安心的答案,“他现在比双胞胎的信息素强,不会受到影响。”
    殷冕勛转身,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和白糰子一起,瞬间离开了双子的房间,朝著江序白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
    江序白浑身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只能任由秦默像抱珍宝一样將他圈在怀里,听著对方满足的喟嘆和一声声不知饜足的“媳妇儿”。
    他正想积攒点力气,把这个得意忘形的混蛋踹下床,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怀抱著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嵌进骨血里。
    秦默的呼吸也乱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带著温情和暇意,而是……夹杂著恐惧的急促。
    “秦默?”江序白皱眉,试著推了推他。
    男人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铁。
    “江小白……”秦默的声音在颤抖,他埋在江序白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四顾,眼神却空洞地穿透了他,望向不知名的虚空,“你去哪了?別躲著我了……我真的……好难过……”
    江序白心里咯噔一下。
    这傢伙,魔怔了?
    他强撑起酸软的身体,捧住秦默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秦默,你怎么了?看著我!”
    然而,秦默的瞳孔里没有焦距,根本映不出他的身影。
    他像是被困在了某个无形的牢笼里,俊朗的脸上满是惊惶与绝望,疯狂地四处张望,寻找著什么。
    “江小白!我找不到你了!你在哪里?”
    “別嚇我,江小白!!”
    一声声悽厉的呼喊著,完全不见了刚才那个意气风发的顶级enigma模样。
    这状况太过诡异。
    江序白心头一紧,立刻翻身下床,一把抱住床上那个陷入癲狂的男人。
    “我在这里!秦默,你醒醒!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秦默更加痛苦的挣扎。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毫无徵兆地穿墙而入。
    是殷冕勛和白糰子。
    江序白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迅速扯过旁边的被子,一把將床上胡乱挣扎的秦默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紧接著,他自己也飞速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衫,一边套上,一边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殷冕勛的脸色也极为凝重,他看了一眼被子里还在不断蠕动,发出痛苦囈语的一团,沉声道:“是傅子梟和傅子穆。他们突破了。”
    他身边的白糰子急得在空中蹦躂,小黑手指著一个方向:“但是他们的信息素太强大了!现在完全失控,庞大的信息素波动影响了整个城堡的人.....”
    江序白瞬间將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所以,他们都陷入了幻觉?”
    “对!”白糰子小脸严肃,“小白白,现在只有你能解决!你必须立刻去和他们进行信息素融合,帮助他们梳理,掌控住暴走的力量!不然,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幻觉里,轻则精神海受损,变成傻子,重则会重歷最痛苦的心理创伤,在幻觉里杀了自己!”
    江序白扣扣子的手猛地一僵。
    心理创伤……杀了自己……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申永硕!
    “好,我立刻过去。”他当机立断,同时转向殷冕勛,“殷冕勛,麻烦你去看看申永硕的情况。”
    “他有过严重的心理创伤,我怕他会出事!”
    殷冕勛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带著白糰子转身又穿墙而去,去往申永硕的房间。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江序白和床上那个仍在被子下痛苦挣扎的秦默。
    江序白走到床边,俯下身在秦默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快就会好起来。”
    “秦默,我不会离开你,別怕。”
    一丝带著治癒力量的信息素,隨著这个吻,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原本还在激烈挣扎的秦默,身体猛地一顿,似乎是在最深沉的噩梦里,感知到了一丝救赎的光。他不再哭喊,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彻底昏睡了过去。
    江序白鬆了口气,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衝出房间。
    走廊里,死寂一片。
    但这种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看到原本应该在巡逻的士兵,此刻正姿势怪异地僵立在原地,双眼无神地看著前方,嘴里喃喃自语。
    一个负责清洁的僕妇,跪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头,发出无声的悲泣,眼泪將衣襟浸湿。
    就连管家,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老人,也呆呆地站在楼梯口,脸上是前所未见的悲伤,一遍遍呼喊著一个名字。
    江序白在经过一处拐角时,看到了柳书语。
    她此刻正靠著墙壁,泪流满面,悲伤地叫著殷冕勛的小名。
    整个城堡,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每个人都被囚禁在自己最痛苦的回忆中。
    该死!
    江序白在心里暗骂一句,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他像一道离弦的箭,拼尽全力朝著双胞胎的房间跑去。
    他喘著气,打开门的瞬间,房间內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两股强大到近乎实质化的信息素,如同两场失控的龙捲风,在房间內疯狂肆虐、碰撞。
    而在风暴的中心,傅子梟和傅子穆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显然已经到了身体崩溃的边缘。
    他们的突破,成功了。
    但他们根本无法驾驭这股新生又过於庞大的力量。
    江序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衝进了那片狂暴的信息素风暴中。
    那足以將普通人精神撕裂的能量,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却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间变得温顺下来。
    他来到两人身边,蹲下身,一手一个,拉住他们冰冷而颤抖的手。
    “別怕,是我。”
    治癒的信息素,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涌入了两人的身体。
    狂暴的力量,得到了引导。
    傅子梟最先恢復了一丝清明,他艰难地睁开眼,当视野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看清来人是谁的瞬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猛地红了。
    “序……序白哥?”
    他的声音嘶哑、脆弱,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另一边,傅子穆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到江序白的那一刻,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化作了滔天的委屈。
    “真的是你吗?”他不管不顾地扑进江序白怀里,像只走失后终於找到主人的幼兽,嚎啕大哭,“我……我还以为我们突破失败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热的眼泪,瞬间打湿了江序白的衬衣。
    江序白身体一僵,感受著怀里传来的剧烈颤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嗯,是我。”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