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像个最体贴的合作伙伴。
    可这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权宰城刚刚被暖流填满的心臟。
    治疗?
    定期提供信息素?
    权宰城的脸上先是闪过无法理解的错愕,隨即,那份错愕迅速被巨大的,席捲一切的痛苦所取代。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所有的追逐,所有的示好,所有的疯狂,都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而已。
    他甚至体贴地为自己想好了后续的解决方案。
    真是……仁至义尽啊。
    “不是的……”权宰城的声音乾涩沙哑。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了江序白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江序白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抬眼看去,只见那张歷来锋利桀驁的脸上,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神色。
    “江序白,不是的……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想標记你。”
    江序白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看著权宰城眼底翻涌的痛苦,眉头紧锁,眼里全是困惑。
    不是因为这个,还能因为什么?
    权宰城知道,如果现在不爭取,他就真的永永远远,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死死地盯著江序白,灰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对方冷漠的脸,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捏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知道你討厌我,从一开始就討厌我。我每一次的出现都让你厌烦。”
    他的声音在颤抖,却又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只想知道,江序白,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才肯看我一眼。不是看一个麻烦,不是看一个需要解决生理问题的enigma,而是看我,权宰城这个人。”
    “江序白……”他喉结滚动,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颤抖,最后,那句藏了许久,一直不敢宣之於口的话,终於说出。
    “我喜欢你。”
    “我不想用伤害你的方式得到你,否则,我寧愿死,寧愿信息素紊乱到爆体而亡,也绝不標记你。”
    喜欢我?
    江序白脑海一下被这句惊天之言炸开。
    第一反应不是动容,而是不信。
    “开什么玩笑!”他嗤笑出声,眼神锐利如刀,“权宰城,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把戏!”
    “我没有开玩笑!”权宰城握著他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灼热,“我是真心的。”
    “真心?”他冷笑一声,甩开权宰城的手,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我以为你只是脾气强硬,不讲道理。没想到你还会说谎。”
    权宰城的告白,在他听来,不过是另一种更高级的,更具迷惑性的狩猎手段。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的耐心有限。”江序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杀气毕露,“现在,要么你配合我,要么,我就只能让你『配合』我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已经和五个人融合过的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能让他隨意欺负的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朗姆酒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朝著权宰城席捲而去!
    他要速战速决!
    “我说的都是真的!”权宰城看江序白一脸不信,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心臟痛得像是在被凌迟,“请你相信我!”
    察觉到朗姆酒信息素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权宰城脑海里猛地闪过妄川失控时,强迫江序白的事情。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想自己也像妄川一样失去理智,变成伤害他的野兽!
    雪山凛冽的气息本能地腾起,强大的enigma信息素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抵御朗姆酒的入侵。
    雪山信息素瞬间勾起江序白不好的回忆,眼神更冷。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你欺负的江序白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加大了信息素的输出!
    朗姆酒的香气变得更加醇厚,攻击性也成倍增长,狠狠撞在雪山信息素筑起的屏障上!
    出於自保的本能,雪山信息素感受到了威胁,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反扑之势!那股冰冷到足以冻结一切的力量,下意识地就要朝著江序白这个来源攻去!
    权宰城瞳孔骤然一缩!
    不!
    不能伤害江序白!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他不能伤到江序白,一点都不能!
    在雪山信息素即將反扑成功的千分之一秒,权宰城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猛地调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硬生生將那股已经爆发出去的力量,强行收了回来!
    就像一辆全速衝刺的赛车被瞬间拉了手剎,所有的动能和衝击力,全部反噬到了车手自己身上。
    “噗!”
    权宰城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蹌一步,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然后顺著墙壁滑倒在地。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他纯白的衣服上晕开刺目惊心的红。
    信息素的强行逆转,其反噬之力远比被敌人正面击中要恐怖百倍。那股本该用来对抗敌人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轰回了他自己的身体里。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那股极寒之力搅碎,经脉断裂。
    但对权宰城来说,反噬的剧痛远远没有被心爱之人,明確厌恶的痛,更让他难过的了。
    江序白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权宰城,看著他胸前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跡,大脑一片空白。
    他……收手了?
    在信息素对撞的最后一刻,他竟然强行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为什么?
    “你……”江序白眉头紧锁,声音里带著惊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权宰城捂著剧痛的心口,费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无尽的痛楚。
    他看著那个居高临下,满眼困惑的身影,嘴唇翕动。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清晰地飘进了江序白的耳朵里。
    “江序白……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