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苏软转头,看向身侧的玉珂,“劳烦你,先带梨子去包扎一下。”
    玉珂闻言立刻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条乾净帕子,蹲下身利落地勒紧梨子手臂伤口上方靠近心口的位置。
    见血流缓了,苏软这才鬆开按住梨子伤口的手,然后用另一只乾净的手轻轻蹭去她脸上泪珠子,温声哄了句。
    “別怕,姑娘给你报仇。”
    玉珂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软软,別衝动。”
    “放心,我有分寸的。”
    苏软平静地朝她弯了一下嘴角。
    “你先带梨子走,我稍后就来。”
    玉珂还是不放心,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往含章那边瞥了一眼。
    她正歪著头,似笑非笑地盯著这边,显然並不把方才那一箭放在心上。
    玉珂咬了咬牙,又转回头,“我让剑影送梨子走,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
    苏软摇头,语气难得强硬。
    “你一起走。”
    玉珂还想再说什么,苏软又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走吧。”
    玉珂深深看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说,和剑影一左一右扶著梨子离开。
    梨子被搀著走了两步,又回头望过来,眼眶红红地喊了一声。
    “姑娘……”
    苏软朝她弯了弯嘴角。
    “去吧,我待会儿给你买糖吃。”
    梨子这才含著一泡泪转回头,跟著玉珂穿过枫林小径,没入红叶间。
    苏软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追著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朱漆门扉处。
    才慢慢收回视线,转向含章。
    含章脸上那层倨傲並未消减多少,甚至迎著苏软的目光笑了一声。
    “怎么?还真想跟本宫算这笔帐?”
    苏软没急著答话。
    而是扯起裙摆一角,慢条斯理地將指缝间沾染的血跡一点点擦乾净。
    然后抬眼,朝含章笑了一下。
    “公主方才不是说我无趣么?”
    她笑容张扬起来,与方才在初见时端著的温婉模样判若两人。
    “现在我就把有趣的一面……”
    “展示给公主看看。”
    含章的笑容微微敛了一瞬。
    苏软侧过头,朝一直静立在她身后几步之外的秋池递了个眼神。
    “请公主站到靶子跟前去。”
    顿了顿。
    “我们大乾最讲礼尚往来,公主赐了我一箭,我怎好不回礼?”
    “是。”
    秋池没有半分犹豫,应了一声“是”,转身便大步朝含章走去。
    含章表情微变,往后撤了半步。
    “苏软,你敢?”
    苏软弯腰拾起含章方才用过的那柄轻弓,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搭箭上弦。
    弓弦在她指间绷出一声轻“吱”。
    含章见她来真的,脸色一变,连退两步避开已走到跟前的秋池,转头朝旁边早已嚇傻的两个隨侍宫女吼。
    “都是死人吗?”
    “还不把人给我拦住!”
    那两个宫女这才回过神来,一个慌忙伸手去推秋池,另一个则张开双臂挡在含章身前,嘴里哆嗦著喊著“放肆”。
    秋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右手一翻,一掌拍在那推她肩膀的宫女颈侧。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便软了下去,“扑通”歪倒在地。
    左手的动作几乎同时落下,並指在那挡在含章身前的宫女后颈一敲。
    第二个人也跟著倒了下去。
    秋池跨过地上的两人,继续向前。
    “你……你!”
    含章此时已退到草地边缘,后背抵上一棵枫树的树干,退无可退。
    只能声音尖利地喊著,“滚开!你一个奴才,也敢动本宫?!”
    秋池面无表情地上前,伸手便拧住了含章两只胳膊,反剪到背后。
    然后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將人从树干前拖开,直直拖到靶子跟前。
    “公主,请站稳了。”
    秋池一只手按住含章后颈,將人牢牢定在原地,另一只手控著她双手。
    “我们姑娘没练过箭,准头不行,若因您乱动伤著就不大好了。”
    “贱婢!”
    含章咬牙挣扎了两下,秋池的手掌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挣不脱,只能梗著脖子抬起头来,眼神又惊又怒地射向苏软。
    “苏软,你疯了!”
    苏软朝她搭起弓箭,也学著她方才的样子,箭尖缓缓对准她移动。
    爬过她的腰腹、锁骨……在下頜处停了一瞬又继续向上,对准眉心。
    含章的瞳孔隨著那点寒星移动,脸上血色在这一瞬褪得一乾二净。
    “苏软!我可是景国来使的公主!你可知伤了我有什么后果?”
    苏软微微偏头,像是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隨即笑著答了一句。
    “伤就伤了唄。”
    她语气轻描淡写的,箭尖仍稳稳指著含章的方向,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比武场上本就刀剑无眼的,死都正常,受点伤又怎么了?”
    含章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就为一个贱婢跟我动手,值得吗?就不怕连累玉珂郡主,连累昭王吗?”
    “別一口一个贱婢的。”
    苏软笑容微凝,扯著弓弦的手又往后收一分,弓臂弯出更深的弧度。
    “你对我怎么样,我咬咬牙就忍了。但你要对我身边的人动手……”
    她冷眼瞥向她。
    “我可是……真要玩儿命的。”
    含章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底一寒,嘴唇翕动著,却没能立刻接上话。
    便又听苏软继续说。
    “至於玉珂郡主和昭王……”
    苏软偏了偏头,笑眯眯地朝朱漆门扉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与他们何干?他们都不在这儿。”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不就是我和你两个人之间的比试么?”
    “若你真死我手上,我自会去陛下面前请罪,届时哪怕两国兵戎相见……”
    她语气无奈地嘆了口气。
    “反正都是陛下该操心的事,我大不了以命偿命,总之不会连累旁人。”
    话落,手指一松。
    箭离弦。
    “啊!”
    含章尖叫著闭上了眼。
    那支箭裹著疾风从她耳边掠过,“噗”地一声钉入她身后的靶心。
    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颤动。
    含章髮髻被箭风撞开,满头青丝披落,被风吹得凌乱地覆在脸上。
    狼狈至极。
    “嘖。”
    苏软放下弓,遗憾地摇摇头。
    “看来我这箭术是真不行啊,离得这么近,都能一箭射歪。”
    含章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將气喘匀,目光淬了毒一样射向苏软。
    “……够了吧?放开我!”
    “这哪够了?”
    她將弓换到左手,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箭,隨手搭上弓弦。
    “还没见血呢。”
    说著,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距含章不过十步远的地方,重新拉弓。
    “我站近点。“
    箭尖仍旧对准含章的心口,苏软眯起一只眼,“这下总能射中了吧?“
    含章盯著那点近在咫尺的寒芒,喉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终於將那层外强中乾的气焰剥下去,声音发涩地开口。
    “你……你不是有事要求我吗?若杀了我,可就什么事儿都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