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號在海面上跑了一个半钟头。
    太阳从海平线上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黑沙礁北端的暗礁群出现在左舷方向。
    陈江海减速,他把舵轮往右偏了五度。
    “大柱,左边那片礁石看到了吗?”
    “看到了,黑的那一片。”
    “那就是黑沙礁,绕过去以后往南偏东走,十来分钟就能看到回水湾的缺口。”
    他站在船头,手搭凉棚往前看。
    海面在这一带变得不太一样了,远处的水色从灰蓝变成了深绿,这是底下地形变化的信號。
    铁牛从后甲板走过来。
    “海哥,网检查完了,铅坠间距一米二,全部到位。”
    “钢缆呢?”
    “钢缆我又摸了一遍,十四米那个鼓包平的,没问题。”
    “行。”
    陈江海把船速稳住,目光看著前方。
    绕过黑沙礁北端以后,海面豁然开朗。
    右前方出现了一个弧形的海湾轮廓,三面礁石围住,只有东南方向有一个缺口。
    形状像一只张著嘴的碗,回水湾到了。
    他上一次来这里是去年秋天,冒颱风出海打的八百斤黑鯛和带鱼,那是他重生以后的第一桶金。
    今天再来,不为第一桶金,只为第一箱样品。
    “大柱,你过来看。”
    大柱跑到驾驶舱门口。
    陈江海指了指前方。
    “看到那个缺口了吗?”
    “看到了,两边礁石中间那一道。”
    “缺口宽度约八十米,水深十二米,楚辞號吃水两米,走中间没问题。”
    “直接开进去?”
    “直接开进去,减速到三节,靠右走。”
    “为什么靠右?”
    “缺口左边有一块暗礁,水下三米,退潮的时候能看到顶,现在涨潮看不到,但別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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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柱点头。
    楚辞號减速驶入缺口。
    两侧的礁石从船舷两边掠过,水面在缺口处有轻微的旋涡纹路,那是暖流灌进来形成迴旋的痕跡。
    进了湾以后,海面变得平静了。
    弧形的海湾像一口锅,四周礁石围得严实,只有缺口方向有风。
    水色在这里变成了墨绿色,深沉浑厚。
    他放慢船速,把舵轮交给大柱。
    “你握著,保持两节速度往北走,到湾底那片水色最深的地方停。”
    “看什么判断到了?”
    “看水色,现在你看前面是墨绿色的,到了湾底会变成更深的蓝绿色,底下是细沙和碎石,黄花鱼喜欢待在那种底质上面。”
    大柱紧张地握著舵轮,手心出了汗。
    “海哥,我第一次掌舵。”
    “回水湾里面风平浪静,你直著开就行。”
    陈江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走到后甲板,跟铁牛一起准备下网。
    他把油布掀开,钢缆从捲筒上拉出来,掛上网口的钢环。
    渔网铺开,铅坠按间距排列整齐。
    “铁牛,下网的时候拖行距离控制在五百米以內,別拖太长。”
    “为什么?”
    “拖太长网里鱼挤著翻滚,鳞片掉得多,品相不行。”
    “什么品相?”
    “这批鱼不拿去卖,是给省城大饭店看的样品,鳞片完整率要到九成以上。”
    铁牛点头。
    “明白了,拖短一点,鱼少挤一些。”
    “对,收网的时候绞盘速度也放慢,不能太快。”
    “多慢?”
    “比上回沉鱼沟慢一半。”
    “那得慢成什么样?”
    “慢到你能数著鱼一条一条出水。”
    铁牛咧嘴笑了。
    “行,我慢慢来。”
    大柱在前面喊了一声。
    “海哥,水色变了。”
    陈江海走到船头看了一眼。
    前方的海面从墨绿色变成蓝绿色,水面下面能看清浅色的沙底。
    “停。”
    大柱把船停住了。
    陈江海走回后甲板,趴在舷边看了看水。
    水下的能见度不错,十来米深的地方能看清细沙底。
    他闭上眼睛听了两秒。
    水流声很轻,细密的嗡嗡声混在里面。
    鱼群。
    不多,但有。
    他睁开眼睛。
    “下网。”
    铁牛把渔网从后甲板推下去,铅坠一个个入水,发出噗噗的声响,动作麻利乾脆。
    钢缆从捲筒上哗哗放出来。
    陈江海回到驾驶舱,推动舵轮,楚辞號缓缓向北拖行。
    拖了三百米。
    他停了。
    “够了,收网。”
    铁牛打开绞盘,速度调到最低档。
    绞盘嗡嗡转著,钢缆一圈一圈收回来。
    水面下面的渔网在慢慢上浮。
    先是铅坠从水里露出来,然后是网绳。
    最后网兜浮出水面。
    陈江海站在舷边看著网兜。
    金色的。
    网兜里金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发亮。
    黄花鱼。
    “海哥,金的。”
    大柱从船头跑过来,趴在舷边看。
    “看到了。”
    网兜被绞盘缓缓提出水面,水从网眼里哗哗流下来。
    鱼在网兜里翻动,但不剧烈。
    网兜没有装得太满,因为拖行距离短。
    这正是陈江海要的结果。
    鱼不挤,鳞片不掉。
    “铁牛,把网兜往甲板上放,慢一点。”
    铁牛调节绞盘的摇臂,网兜一寸一寸降到甲板上。
    陈江海打开网兜的系口,把鱼一条一条往外拿,动作极轻,生怕碰掉一片鳞。
    黄花鱼。
    金灿灿的鳞片,每一条都在一斤到一斤二两之间。
    鱼眼透亮,鱼身饱满,按下去弹性十足。
    鳞片完整。
    他翻看了前十条,鳞片完整率都在九成以上。
    “品相不错。”
    大柱蹲在旁边帮忙往筐里装。
    “海哥,这一网有多少?”
    “目测三四百斤。”
    “不够五百斤。”
    “再来一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