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愿生拖拖拉拉。
    吃个饭,硬是在餐厅捱了半个小时。
    楼上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也不见晏韞下来。
    满桌丰盛的食物嚼在嘴里索然无味。
    张愿生撑著下巴,抬起头,时不时地往楼上看一眼。
    晏匯也跟著上去了,真的是谈工作吗?
    可晏先生看上去並不怎么待见他那个兄弟,也不见得有什么事要谈。
    不由地,他想起了梁溪说过的话。
    晏家的人都不好应付,非常棘手。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任何晏家人。
    甚至除了晏韞之外,连其他姓晏的人都没听说过。
    可这一下子,竟冒出了两个。
    晏匯,还有学校里那个晏樅。
    虽然还不清楚晏樅与晏韞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总之,这时候冒出来的人。
    绝对有问题。
    “小少爷,司机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一个佣人拿著张愿生常背的包走上前来,声音不卑不亢,低声提醒。
    张愿生磨磨蹭蹭地下了地,接过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往玄关走。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与晏韞有关的事。
    从豪门子嗣为爭夺財產斗得头破血流,到惊悚悬疑的藏尸案。
    各种剧情像走马灯似的。
    在大脑里轮番过了一遍。
    前花园外,车子早已停在路边,车门敞开。
    司机刚降下车窗正要招呼人,就见那本应走过来的少年突然顿住了脚步。
    张愿生攥著背包带子,眉头紧拧,像在思索什么要紧的事。
    最后大概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匆忙丟下一句,“再等我几分钟!”
    便转身衝进了房子。
    他一鼓作气往楼上走,心里反覆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晏匯那个alpha,一看就心思縝密。
    他不能让晏先生遇到危险。
    走廊深处,张愿生熟门熟路。
    在这栋別墅里生活了太久,哪儿是哪儿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再不会像以前那样迷路了。
    书房的大门紧闭著。
    张愿生在门外站定,迟疑著要不要进去,又动摇了念头。
    万一他们真的在谈正事呢?
    那他这么闯进去,岂不是打扰了。
    大脑里天人交战,少年踌躇不决。
    最后尝试著把耳朵贴上门板,想听听能不能捕捉到什么动静。
    可惜,房子的隔音实在太好。
    用的木料都是上乘的。
    他和晏先生在书房里做的时候,什么声响都传不出去。
    以前他庆幸这一点,现在是懊恼。
    少年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往前凑了凑,想贴得更紧些——
    “嗯……?!”
    alpha太专注了,全身的重量都快压在了那沉重的门板。
    在他凑近的瞬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一个没稳住,往前跌去。
    换作以往,他早就摔进来人的怀里了。
    可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张脸。
    硬生生地,凭著长期锻炼练出的柔韧度,用手掰住了门缝,將自己拉了回来。
    “咚——”再摔坐在了地板上。
    屁股有点疼。
    可当他看见晏匯诧异地挑了挑眉,双臂虚虚敞开,一副迎接姿態的样子时。
    张愿生:“……”
    即便疼得厉害,张愿生面上也没露出一丝痛苦,僵著脸硬撑过去。
    拍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自己扶著门框站了起来。
    晏韞已经察觉到动静,蹙眉,走过来。
    enigma跟上楼前没什么变化,衣冠整洁,连一点灰尘也没有。
    真的像是谈工作上的事。
    越过晏匯看向张愿生,“还没去学校?”
    张愿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无表情,揉了揉已经燥红的脸,咳了一声,
    “只是想跟先生说,我要去学校了。”
    说完,转身,要离开书房。
    只是少年的手掌若有若无捂著那挺翘的弧度,走路不太自然。
    “站住。”
    晏韞微不可察,轻嘆。
    那紊乱的脚步声便缓缓停下,张愿生低著脑袋,转身,慢慢挪回来。
    对於晏韞的话,他从来都无法抗拒。
    晏匯还在旁边站著看好戏,抿著笑,就被enigma淡淡睨了一眼,语气又冷下去,
    “还有別的事?”
    晏匯春光拂面,看起来刚刚聊得颇为顺畅,全是对自己有利的。
    此时对晏韞赶人的语气不甚在乎,甚至还笑著发出邀请:
    “正巧我要去一趟公司,顺路经过阿生的大学,可以捎他一程。”
    这话一出。
    才勉强缓和的气氛霎时又冷了几个度,仿佛身处冰窖,阴森森的。
    “谁要你送。”张愿生嘀咕了一句。
    晏韞哂然,“晏匯,没听说过伺候人还会养成习惯的,阿生有司机,不劳烦你了。”
    別有深意。
    暗讽。
    这下,晏匯笑不出来了。
    一点点地变淡。
    晏韞总是能恰到好处直击痛点。
    他嘴角扯了扯,“照顾父亲,是应当的,大哥说话未免太绝对。”
    晏韞充耳不闻:“以后没重要的事,直接邮件联繫,別来我这里。”
    “大哥如果回消息,我就不会来了。”
    “……人还是要有自知自明。”
    晏匯待不下去了,深深呼吸,疏离地笑:“既然如此,不打扰哥了。”
    张愿生慢腾腾走过来时,刚刚与下楼的晏匯擦肩而过,晏匯垂眼不明地扫过他。
    张愿生没看见,满心只有晏韞,
    “晏先生……”
    晏韞知道少年在担心什么。
    看著张愿生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摔了一跤,不心疼是假的。
    更多是无奈,揉了把他柔软的头髮,
    “没好好吃饭?”
    晏韞放轻声音,张愿生就受不了了,抱著他手臂,无意识撒娇:
    “先生不在,没胃口。”
    去了学校以后,能和晏先生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难得可以温存的早晨。
    还被不速之客打搅。
    既牵肠掛肚。
    又闷闷不乐。
    “等我换衣服,下楼吃完饭,送你去学校。”
    晏韞率先改变主意,作出妥协,没揪著张愿生磨蹭一个小时还没走的小事不放。
    对他来说,不算事。
    张愿生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太想自己了。
    很正常。
    临下楼前,晏匯目睹那如胶似漆的场景,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唇。
    拿出手机,发去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