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在后排指路,越野车在路上不断超越其他车辆。
    “前面路口左转!”
    越野车一个急转弯切了过去,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条弧线。
    对面来车猛按喇叭,江大川方向盘一打车头一偏,从两辆车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再往前五百米,右手边就是!”
    江大川远远看到一片低矮的铁皮棚子和密密麻麻的货车,空气里隱约飘来一股浓重的鱼腥味。
    罗达水產批发市场到了。
    市场门口停著大大小小二十几辆货车和麵包车,搬运工扛著泡沫箱进进出出,地上到处是水渍和碎冰。
    江大川把车停在市场对面的路边,熄了火。
    “雷子。”
    “在。”
    “你带一个人从市场后门进去,我从正门进,另一个人留在车上看著出口。”
    雷子点头,拍了拍身边一个便衣的肩膀。
    “跟我走。”
    两人下车,快步绕向市场侧面的巷子。
    江大川看向剩下的那个便衣。
    “你留在这里,看到可疑的车辆出来,记下车牌,马上报给赵局。”
    “明白。”
    江大川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扫了一眼整个市场,目光在停车场里一辆辆车上快速掠过。
    麵包车、货车、三轮车、摩托车等一排排隨意停在路边。
    江大川走进市场,发现这里人声鼎沸,而且这地方面积不小。
    他压低帽檐,沿著一排排鱼摊慢慢往里走。
    摊位上的鱼贩子操著各种口音吆喝,水箱里的活鱼扑腾著溅出水花,砧板上剁鱼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每一张面孔,没有马春生,也没有老罗的影子。
    市场除了水產区,里面还有一片专门卖肉类、鸡鸭的区域,棚子连著棚子,通道七拐八拐。
    走到中段拐角处,迎面撞上了雷子。
    雷子手里还拎著一袋刚买的虾干,偽装成买鱼的顾客。
    “你那边有发现吗?”江大川低声问。
    雷子摇了摇头。
    “没有,从后门进来一路看过来,都是正常营业的,没看到可疑的人。”
    他凑近了些。
    “川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根本不在这里交易?大头闻到的鱼腥味,有没有可能是麵包车以前停过鱼市而已?”
    江大川低头不语,目光扫过前方密密麻麻的铺面。
    鱼腥味不会骗人,大头的鼻子更不会骗人。
    “分开再找。”江大川抬起头。
    “注意那些关著门的店铺,还有后面的仓库区。”
    “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不要轻举妄动,先通知我。”
    “明白。”雷子把虾干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往东面走去。
    与此同时。
    一处库房里灯光昏暗,制冷机嗡嗡作响,冷气混著死鱼的腥臭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
    老罗坐在一张翻过来的泡沫箱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上戴著鸭舌帽,跟外面那些搬货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他身边站著一个鬍鬚丛生的壮汉,双手抱在胸前,警觉地盯著对面的方向。
    如果苏梅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红拉山上那个冲她笑的麵包车司机。
    库房另一边,马春生换了衣服倚著冷柜上,手指上那枚碧绿的玉扳指已经摘了下来。
    他身后站著两个年轻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著傢伙。
    马春生打量著老罗,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老罗自嘲地笑了一声,摊开双手。
    “成丧家之犬了,只好来找你了。”
    马春生看著他,虽然狼狈,但姿態不卑不亢,眼神里甚至还带著几分从容。
    “想不到你这个老狐狸也会被人追得仓皇逃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罗嘆了口气,谈谈的说了起来。
    “我从318线运货下来,本来安排得好好的,可在路上我发现我的司机阿標想独吞这批货。”
    “我只好半路掉包,故意让他把假货抢走,顺便让他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隨后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只是没想到,我找的那几个卡车司机反应那么快,不但迅速把阿標抓了,还看破了我的计划,一路追到了丽江。”
    马春生脸色凝重起来。
    “你来了多少天了?怎么知道我被人跟踪的?”
    “昨天凌晨才到,一路上警方到处设卡,我不得不绕远路,才躲过他们的盘查。”
    他看向马春生。
    “至於你被跟踪的事,昨天上午我化妆成游客,想先去你店里探探情况,结果就发现有便衣吊在你后面。”
    马春生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们怎么锁定我的?”
    老罗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他们不光盯了你,古城里其他几家有实力的商户,都在排查范围內。”
    说完他看这马春生笑了起来。
    “怎么,堂堂马老板,在丽江这块地盘上还怕了几个条子?”
    马春生嗤笑一声。
    “我只是怕麻烦。他们没证没据,能拿我怎么样?”
    他扫了一眼库房门口的方向。
    “再说,他们不是都被你这一招引到束河古镇去了?”
    “等他们想明白再找过来,咱们早就交易完了,这些货马上就会离开丽江,他们想查都查不到。”
    说完他环顾了一圈这座充斥著死鱼味道的冻库,忍不住轻声讚嘆。
    “不过,你这老狐狸选在这个闹哄哄的鱼市交易,灯下黑玩得確实绝,连我都没想到。”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老罗不以为然地说完,朝身边的鬍鬚男使了个眼色。
    “好了,废话不多说。货我带来了,你验。”
    鬍鬚男一把將黑色旅行袋扔在案板上,拉链“刺啦”一声拉开。
    十包压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粉末,在昏暗的灯光下整整齐齐地码著。
    马春生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刀尖挑开其中一包的封口,挑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
    他抬起头,眼神狂热,冲马春生重重点了点头。
    “真货,纯度很高。”
    马春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案板上推向老罗。
    “不记名的卡,里面一千万,你隨时可以取。”
    他看著老罗。
    “出境的路线,明晚就给你安排妥当,我的人会全程护送你过去。”
    老罗拿起那张黑卡,点了点头,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老马,痛快。”
    隨后马春生朝手下挥了挥手。
    “收货,走。”
    两个年轻人立刻动手,將旅行袋里面的白色粉末拿出来。
    塞进一条条冻鱼肚子里面,然后把冻鱼放到泡沫箱里,上面压满冰袋,最后封好封口。
    库房外面。
    江大川沿著北面的过道继续往前走。
    这一片的客流明显少了,几个卖禽类的摊位冷冷清清。
    江大川经过一个卖鸡的笼子前时,旁边两个穿著围裙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抽菸聊天。
    “老张这两天怎么还不开门?电话也打不通。”
    “是啊,我这两天上他家进货,都找不著人。”另一个人吐了口烟。
    “捲帘门拉著,里面也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回老家了。”
    “不对啊,他前几天还跟我说这周有批货要到,不可能这时候走。”
    江大川听到这脚步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