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艺地下室。
    丁健放下公文包。
    “有十字螺丝刀吗?”
    老邓递过去一把。
    丁健蹲下身,拆开铁皮机架的外壳,盯著里面咬合的黄铜齿轮,摇了摇头。
    “纯机械传动,每转一圈至少產生0.02毫米的误差,叠加三次曝光,画面边缘绝对会虚。”
    老邓脸色有些难看。
    这台机架,是他用半辈子的胶片经验攒出来的东西。
    丁健从包里拿出一块绿色的电路板,上面焊著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
    紧接著,又掏出两个带著线圈的步进电机。
    “这是我从旧苹果主板和工控板上拆下来的零件,我改了底层的指令集。”
    丁健动作很快,用老虎钳剪断电线,剥去胶皮,將步进电机强行替换掉老邓引以为傲的手摇手柄。
    几根跳线被他飞快地连在电路板上。
    插上电源。
    他拿出一个带数字按键的简陋操控盒。
    “横向移动五厘米,匀速,耗时三秒。”
    他按下回车键。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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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机低低一响,沉重的机架沿著滑轨平稳移动,三秒后停住。
    没有回弹。
    也没有抖动。
    老邓凑过去看卡尺刻度,手指停在尺边。
    “正好五厘米。”
    徐客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盯住那块绿色电路板。
    “能记录轨跡吗?特效合成最怕第二次曝光对不上第一次路线!”
    丁健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只要不断电,程序可以重复执行同一组动作,误差会有,但比手摇小很多。”
    徐客追问:“能小到什么程度?”
    丁健想了想。
    “先按一根头髮丝算。”
    剪辑室里没人说话。
    徐客一把抄起分镜本。
    “开机!重拍!”
    半小时后。
    暗房的红灯熄灭。
    徐客湿著手,拿著一段刚刚定影的黑白胶片衝出来,直接拍在放映机上。
    “噠噠噠!”
    画面投在白墙上。
    林清霞吊著威亚从蓝幕前掠过,微缩模型山峰在她身后缓慢移动。
    人影、山峰、云雾的轨跡严丝合缝,边缘还有一点细毛。
    比昨晚那条用手摇机架拍出来的样片,乾净太多。
    放映机继续空转。
    徐客盯著墙上的画面,看了两遍。
    第三遍放完,他拍了拍丁健的肩膀。
    “你能做几台这样的机器?”
    丁健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被显影液蹭出的手印,皱眉拍了拍。
    “只要有钱买晶片和电机,你要多少台我焊多少台。”
    “这只是控制摄像头,如果你要搞蓝幕抠像的自动遮片,我需要写一套更复杂的算法,还要一台性能好点的微型计算机。”
    施南胜站在门口,开口定音。
    “林总批了,预算不设上限。”
    她看著徐客。
    “从今天起,佳艺特效工作室成立,丁健任技术总监。老徐,香江没人能卡你的脖子了。”
    徐客把分镜本往桌上一拍。
    “老罗!把那几座模型山推过来!今晚通宵!”
    镜头切回台北。
    第二天上午。
    学者影业总经理办公室。
    蔡松林指著桌上的几份报纸大骂。
    “十万悬赏!他林轩拿十万块当诱饵,让全台北的观眾去看那部烂片挑刺写影评!”
    “那些报社是死了吗!谁给钱就给谁发头版!”
    邹文怀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桌上摆著昨晚的票房统计。
    《精装追女仔》在大统旗下八家戏院,场场爆满。
    学者影业这边,虽然票价腰斩到了半价,昨天被一辆破三轮车抢了风头,加上悬赏影评的热度吸血,今天早场的上座率,竟然跌破了三成。
    半价票,都没人看。
    这是最糟糕的信號。
    “邹老板,你的釜底抽薪呢?”
    蔡松林转头盯著邹文怀。
    “你不是说林轩的香江大本营后院起火了吗?他怎么还没滚回去!”
    半小时前,何冠昌打来长途电话。
    佳艺不仅没乱,反而高调宣布成立本土特效公司,高薪在全港各大高校挖理工科人才。
    徐客的《新蜀山剑侠》剧组也没有解散。
    日本人撤走,反而帮林轩剔除了一块心病,让他彻底把技术抓在了自己手里。
    邹文怀继续说。
    “蔡老板,林轩比我们想像的难缠。”
    “难缠个屁!”
    蔡松林说,“我这就给竹联帮打电话!我花一千万,出花红!我看他还有没有命在台北撒野!”
    “你敢动他,明天新闻局就把你的戏院全封了!”
    邹文怀冷声喝断,“他现在是带著外资来考察的財神爷,赵局长把他当祖宗供著,你动黑道就是打官方的脸!”
    蔡松林坐回椅子。
    “那你说怎么办?就看著他把弯弯的票房全抢光?”
    雷觉坤在一旁插话。
    “邹生,要不我们再降价?”
    “不能降了。”邹文怀摇头。
    “再降,连胶片冲印的钱都收不回来。”
    “他在南部的分帐是三七开,让利给角头,我们在台北,绝对不能跟。”
    “收缩防线,死守我们直营的三十家大戏院,《a计划》的底子还在,靠口碑慢慢熬。”
    邹文怀做出了壮士断腕的决定。
    西门町,大统影业。
    陈启明看著手里的帐本。
    “林老板单日票房三百二十万新台幣。”
    “南部疯狗强那边,海报卖了五万张。”
    “黑仔把台中的独立戏院全拿下了。”
    陈启明眼底全是兴奋。
    “蔡松林那边今天早上撤了七家外围戏院的排片,他撑不住了!”
    林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温水。
    “他不是撑不住,是邹文怀让他断尾求生。”
    “邹文怀是个聪明人,知道硬拼会血本无归,想靠直营戏院把档期熬过去。”
    王金凑过来。
    “林总,那我们就趁胜追击,把海报贴到他直营戏院的门口去!”
    “不。”
    林轩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他收缩防线,就是想跟我们耗时间,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他在弯弯耗。”
    “阿金,让星仔和华仔收拾行李,订下午飞香江的机票。”
    陈启明闻言看去。
    “林老板,这就走?”
    “台北还没打完,一口气端掉学者院线。”
    “端不掉的。”
    林轩走到窗前,看著楼下还在排队的散客。
    “学者影业在台北经营了十年,直营戏院的地皮都是蔡松林自己的。”
    “他只要不排咱们的片子,关起门来死扛,咱们的手就伸不进去。”
    “我来弯弯,是为了破局,不是为了帮大统影业一统江湖。”
    “现在局破了,钱赚了,该回香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