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场《花田喜事》散场。
    大虾走出放映厅大门,嘴角还掛著笑意,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婆。
    “绝了!周星星演得太绝了!”
    大虾大声嚷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个传呼蛙,还有那个查车!晚上我还要再看一遍!”
    他老婆手里提著空爆米花纸筒,连连点头。
    到了中午佳艺二十家戏院的售票窗口前,队伍排起了长龙。
    晚上十二点,佳艺大厦。
    会议室內眾人都在等消息。
    王金走来走去,他一整天都在跑九龙和港岛的各大戏院,看著对面嘉禾和金公主门庭若市,连晚饭都没心思吃。
    施南胜低头翻看各家戏院打回来的电话记录,一言不发。
    会议室门被推开。
    林轩端著热茶走进来,拉开主位坐下。
    “林总!”王金衝到桌前。
    “嘉禾跟金公主全学我们!一样的爆米花,一样的真皮座椅!连排风扇往街上吹香味都学过去了!”
    林轩揭开茶盖抿了一口。
    “预料之中的事。”
    “硬体门槛最低,只要有钱就能复製出来,雷觉坤和邹文怀不缺钱。”
    “可他们有许冠杰!有程龙!有林清霞啊!”
    王金急得青筋凸起。
    “观眾看一样的爆米花,坐一样的椅子,肯定选大明星!我们只有周星星和刘得华几个新人!”
    门再次被推开。
    老何抓著几张统计表,气喘吁吁地衝进会议室。
    “林总!首日票房出来了!”
    王金转身盯著老何手里的统计表。
    “快念!”
    老何展开报表。
    “咬得太紧了。”老何抬头看了林轩一眼。
    “金公主《最佳拍档》,单日票房十二万。”
    “嘉禾《笑拳怪招》,单日票房十一万。”
    “邵氏《英雄无泪》,单日票房十万。”
    三大院线,三部大製作,票房差距竟然在两万之內。
    这代表著港岛观影人数被平均地瓜分了。
    “我们呢?”施南胜抬起头,出声问道。
    老何看向林轩。
    “佳艺《花田喜事》,单日票房十三万!”
    王金呆在原地。
    施南胜也愣住了。
    十三万!
    力压两百万片酬的许冠杰、玩命实摔的程龙和唯美的林清霞,拿下了五一档首日票房冠军!
    “贏了?”
    王金不敢置信,捂住脸揉了两下。
    “我用两百万的新人片,打贏了三大院线?”
    “別高兴得太早。”
    老何提醒道。
    “差距太小了,《最佳拍档》只比我们少一万。”
    王金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是啊,追得太紧了,一万的差距,隨便包两场就追回来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林总,我们是不是该追加宣发?或者降价?”
    王金看向林轩,眼神焦急。
    “把票价降到两块五,肯定能抢回一波人!”
    林轩將茶杯磕在桌面上。
    一声脆响,打断了王金的慌乱。
    “降价?为什么要降价?”
    “你们只看到了十三万,没看到十三万背后的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成本。”
    “嘉禾的《笑拳怪招》投资三百万。”
    “金公主的《最佳拍档》光许冠杰的片酬就两百万。”
    “邵氏的《英雄无泪》也是大卡司大製作。”
    “我们呢?两百万。”
    “其中一半是拿来给剧组发工资和交场地费的,论投入產出比我们已经贏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排片率。”
    “在戏院基数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我们的单馆產出,比他们都要高。”
    “第三。”
    “你们真以为,他们学了爆米花和真皮座椅,就能抢走我们的观眾?”
    林轩看著王金。
    “电影,归根结底看的是內容。”
    “程龙的真打,许冠杰的特技,林清霞的唯美,看第一遍很爽,但看第二遍呢?还会那么震撼吗?”
    王金一愣,似乎抓到了什么,又不清晰。
    “您的意思是……”
    “无厘头喜剧的杀招,不在第一天。”
    “在於谈资,在於口口相传。”
    “当一个观眾在戏院里看到『传呼蛙』,看到古人开著掛著平治车標的木板车,看到周星星的无厘头。”
    “他走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朋友,把这些段子说给他们听。”
    “这种极度荒诞的反差感,会成为底层市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谁没看过,谁就接不上话。”
    “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
    林轩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几天,差距才会出来。”
    第二天清晨。
    深水埗,九龙冰室。
    大虾光著膀子,坐在长条板凳上,面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麵。
    几个刚下晚班的搬运工围在他身边,手里端著橙汁。
    “大虾哥,昨天去看《笑拳怪招》没?听说程龙从二楼跳下来,没垫子!”
    一个年轻苦力满脸兴奋,比划著名跳楼的动作。
    “跳楼有什么好看的!天天在码头卸货,摔得比他还惨。”
    大虾翻了个白眼,咬断嘴里的麵条。
    “我跟你们说,昨晚我去佳艺看了那个《花田喜事》。”
    “那才叫绝了!”
    大虾起身,学著周星星的样子,肩膀一塌,嘴角一歪。
    “查车!驾照拿出来!尾气排放超標!”
    用手里的筷子当成木刀,在身前胡乱比划。
    冰室里吃早餐的街坊全停下了动作,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老板娘手里拿著抹布,也愣在收银台后面。
    大虾浑不在意,继续手舞足蹈。
    “你们是没看到,刘得华拿个木头青蛙在街上打电话,说不在服务区!笑死老子了!”
    几个苦力面面相覷。
    “木头青蛙打电话?古装片?”
    “真这么好笑?”
    “骗你们干嘛!老子昨晚笑得把爆米花都喷前面人后脑勺上了!”
    大虾越说越激动,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
    “今晚我还去!带我老婆去!你们去不去?”
    几个苦力眼睛亮了。
    “去!下工就去!”
    “我也去看看那个传呼蛙到底长什么样!”
    同样的场景,在全港岛的茶餐厅、工厂车间、屋邨走廊里疯狂上演。
    全港岛的底层市民,都在模仿周星星,都在討论那只荒诞的“传呼蛙”。
    没看过的人为了能加入群聊,纷纷走向佳艺的售票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