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军开拔。
    十万铁骑沿著官道南下,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陈炎骑在马上,手里拿著周平给的那张部署图反覆看。
    赵承轩凑过来瞄了一眼。
    “陈兄,你就不怕这图是假的?”
    “假的又怎样?”
    陈炎头也没抬。
    “你去赌场赌钱,难道因为怕输就不押了?”
    “关键是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掀桌子唄。”
    陈炎把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反正桌子是他们的,掀了我不心疼。”
    赵承轩嘴角抽了抽,已经彻底放弃跟这位姐夫讲道理了。
    行军两日。
    前方斥候传来消息,青州城已经在视线范围之內了。
    但紧跟著,第二条消息也到了。
    “世子,前方十里处发现蜀王的使者队伍,打著白旗,说要跟您谈。”
    陈炎把马韁绳拉了一下。
    “蜀王派人来谈?”
    “是,使者说他代表蜀王,有重要的事情跟世子商量。”
    “排场大不?”
    斥候想了想。
    “一百多人的护卫队,马车三辆,打著蜀王府的旗號。”
    陈炎乐了。
    “排面整挺大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
    “让他过来吧。我倒要看看蜀王给我送了什么花招。”
    半个时辰之后。
    蜀王的使者被带到了陈炎面前。
    是个五十多岁的文官模样,留著山羊鬍,穿著絳紫色的官服,腰上掛著蜀王府的信物。
    此人叫钱文举,是蜀王的首席谋士。
    “征南大將军陈世子,久仰大名。”
    钱文举拱手行礼,態度不卑不亢。
    “在下蜀王府长史钱文举,奉王爷之命前来,有几句话想跟世子说。”
    陈炎没下马。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钱文举,嘴角掛著半个笑。
    “说。”
    钱文举抬头看著马上的年轻人,心里暗自掂量了一下。
    这个人的眼睛比他想像中的要深。
    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紈絝子弟。
    “世子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在下佩服。”
    钱文举拱手。
    “但蜀王殿下觉得,打来打去,死的都是大雍的子民。”
    “不如坐下来谈,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陈炎把摺扇打开,遮住半张脸。
    “什么方案?”
    “蜀王殿下愿意接受朝廷的推恩令。”
    钱文举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诚恳。
    “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蜀王保留亲王爵位和王府。”
    “第二,蜀王的嫡长子继承蜀地一半的封地。”
    “第三,世子的大军不得进入青州城。”
    说完之后,钱文举又加了一句。
    “如果世子同意,蜀王愿意即日起裁撤五万兵马中的三万。”
    “只留两万人作为护卫亲兵。”
    现场安静了几息。
    赵承轩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条件看著挺有诚意的?
    但他转头看向陈炎。
    陈炎的扇子停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赵承轩见过很多次了。
    每次看到这种笑,就意味著对面那个人马上要倒大霉。
    “钱长史。”
    陈炎把摺扇合起来,指著钱文举。
    “你回去告诉蜀王,他给本世子说的那些条件,本世子总结了一下,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
    “什么字?”
    “屁。”
    钱文举的脸色变了。
    陈炎翻身下马,走到钱文举面前。
    虽然是在笑,但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推恩令什么意思,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推恩令的核心就是,你的地盘你做不了主,你的儿子们自己分。”
    “他跟我说保留一半封地?还只裁三万兵?”
    “这叫什么?这叫我辛辛苦苦带著十万大军跑了几千里地,就为了帮他砍掉三万冗兵?”
    “那我图什么?图他请我吃顿饭?”
    钱文举张了张嘴。
    “世子,战爭对双方都有损耗……”
    “別跟我讲损耗。”
    陈炎抬手打断。
    “你看我打梁州花了什么?四天,零伤亡。”
    “你们蜀王那五万精兵,在我这里不过是数字。”
    “我给你一个更好的方案,你回去告诉蜀王,打开城门,交出兵权,全族搬去京城住。”
    “朝廷给他养老金,他在京城想吃火锅吃火锅,想逛青楼逛青楼。”
    “体面。”
    “不接受?”
    陈炎凑近了一步。
    “那我就帮他体面。”
    钱文举后退了半步。
    这年轻人身上那股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
    他在军队里看过杀气最重的武將,都没有此刻陈炎给他的感觉强烈。
    “世子,这话……在下可以原封不动转达给王爷。”
    钱文举咽了口唾沫。
    “但在下斗胆问一句。”
    “如果王爷不同意呢?”
    陈炎后退一步,重新展开摺扇。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城墙结不结实。”
    “据我所知,青州城的城墙是八十年前修的。”
    “八十年没翻新过。”
    “我的炸药是上个月才做的。”
    “你觉得哪个硬?”
    钱文举没再多说,深施一礼之后就退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怕走慢了会被留下来当人质一样。
    等使者走远了,赵承轩凑过来。
    “陈兄,你这拒绝得也太乾脆了吧?万一蜀王拼死守城呢?”
    “他守不住。”
    陈炎翻身上马。
    “谈判这种东西,他先派人来找我谈,就说明他心虚了。”
    “心虚的人,守不住城。”
    拍了拍马脖子,他指著前方。
    “走,让我们去看看,这位蜀王殿下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
    大军继续前行。
    到了傍晚时分,青州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城墙比梁州高出一截,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旌旗招展。
    陈炎举起千里镜看了一会儿。
    “五万人还真不是吹的。”
    他放下千里镜,皱了皱眉。
    “张虎。”
    “末將在。”
    “扎营。离城三十里,选高地。”
    “是。”
    当晚,大营扎好。
    陈炎在中军大帐里召集眾將议事。
    地图摊开在桌上,周平画的那张兵力图和斥候送回来的最新情报放在一起对比。
    “诸位看。”
    陈炎手指点在地图上。
    “周平给的图里说,蜀王的主力集中在南门和东门。”
    “但斥候今天侦察的结果是,城头上四面兵力几乎均匀分布。”
    “要么是蜀王在我们到来之前调整了部署。”
    “要么就是周平那张图本身就是假的。”
    “还有第三种可能。”
    陈炎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蜀王知道有人给我送了假情报,所以故意把兵力平均分布。”
    “他是想让我猜不透他的真正布局。”
    拓跋野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
    “兄弟,要我说,別管他怎么布,直接炸就完了。”
    “你那炸药够用吧?”
    “够用。”
    陈炎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这次我不想用。”
    闻言,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他。
    “不用炸药?那你打算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