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几个隨从捧著木匣子鱼贯而入。
    檀木的、镶贝壳的、嵌宝石的,一溜排开。
    再后头……
    王萧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几个姑娘,皮肤黝黑髮亮,穿著兽皮做的抹胸和短裙,清凉得不能再清凉。
    脖子上掛著银饰,一走路叮叮噹噹响。
    头上戴著五顏六色的羽毛冠,头髮编成细细的小辫子,垂在肩上。
    光著脚丫,脚踝上戴著金灿灿的鐲子。
    肚脐眼上镶著颗宝石,马甲线分明,一看就是练过的。
    领头那俩最扎眼。
    一个看著十六七,一个十七八。
    五官深邃,眼珠子跟葡萄似的,又黑又亮。
    嘴唇没抹胭脂,天生就是红的。
    一进门,目光就粘在王萧身上了。
    上下打量,跟看牲口似的。
    那老头儿扑通跪下,脑门磕在地上。
    “外臣旭特部使者阿古达木,参见大周摄政王!”
    后头那几个姑娘也跟著跪下了,动作倒是利索。
    领头的那个仰著脸,直勾勾盯著王萧。
    “我是头目的二女儿,阿依古丽,今年十六!”
    旁边那个跟著开口,声音也不小。
    “我叫玛依拉,今年十七!”
    王萧嘿嘿直乐,真是两朵野蔷薇。
    “起来起来,都起来。”
    阿古达木爬起来,指著后头那几个姑娘,满脸堆笑。
    “王爷,这些都是我们阿斯哈雪山下最闪亮的明珠,特意献给尊贵的大周摄政王享用!”
    说完一挥手。
    足足二十个姑娘捧著托盘上来,上头摆著宝石、兽皮、象牙,样样都是好东西。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跪在最前头,手捧珠宝,眼睛却往王萧身上瞟,那眼神,跟狼看见肉似的。
    玛依拉更直接,冲王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爷比我们部落的男人好看多了!”
    阿依古丽绕著王萧走了一圈,拿手指头戳了戳他胳膊。
    “听说王爷八百破两万?我们部落的姑娘也能和豹子搏斗,改天比试比试?”
    王萧乐了。
    这姑娘,挺虎。
    “你们是来送礼的,还是来找茬的?”
    阿依古丽下巴一抬,眼睛里全是笑。
    “都行,王爷想怎么比,我们就怎么比。”
    玛依拉在边上噗嗤笑出声,拿胳膊肘捅了捅姐姐。
    “別嚇著王爷。”
    “嚇著?我看王爷胆儿挺大。”
    王萧还没来得及说话。
    “啪嗒。”
    一条手帕甩在地上。
    公主站起来,脸拉得比驴长。
    “本宫乏了!”
    说完,在宫女的搀扶下,头都没回就走了。
    王萧看著地上的手帕,嗤了一声,没理她。
    “財宝送入宫,给陛下当玩具。”
    他扭头冲阿依古丽和玛依拉抬了抬下巴。
    “这几个姑娘嘛,既然这么厉害,全部送去宫里,编入青鸞卫。”
    阿古达木愣了。
    青鸞卫?
    他还以为王萧会留在府里当侍妾呢。
    不过这也不差,能进护卫,说明能接近皇帝和王萧身边,比当侍妾强多了。
    “谢王爷!谢王爷!”
    他连连磕头。
    阿依古丽和玛依拉对视一眼,嘴角翘了翘,也不失望,爬起来就跟著女官往外走。
    临出门,玛依拉回头冲王萧拋了个媚眼。
    “王爷,等我们练好了,回头给您当护卫!”
    王萧没搭理她,冲阿古达木招招手。
    “来,坐下说话。”
    阿古达木赶紧在凳子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
    王萧给他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开口。
    “你们旭特部跟苍弥国,不对付?”
    阿古达木手一抖,茶差点洒出来。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不瞒王爷,苍弥国那些孙子,年年欺压咱们,抢牛羊、抢女人、抢地盘……”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咱们部落活不下去了,才想著投靠大周!”
    王萧点点头,没急著接话。
    “你们部落离中州挺近的吧?”
    阿古达木愣了愣,点头。
    “是,翻过几座山就是中州地界。”
    “中州那边,什么情况?孤要听听。”
    “王爷儘管问,外臣知无不言。”
    王萧点点头,先扯了句閒篇:“你官话说得不错,经常来大周?”
    “是是是,”阿古达木搓了搓手,“部落里的贸易,都是外臣在跑。中州、西州、京城,一年少说跑七八趟。”
    王萧心里头门清。
    这西南西北,山高皇帝远,朝廷的耳目伸不到那么深。
    有时候想了解那边的情况,还不如问这些跑商的。
    “中州那个提举茶盐公事,”王萧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跟聊家常似的,“你知道不?”
    “知道知道!”阿古达木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杜子腾那孙子,官盐私盐通吃!”
    “肚子疼?”
    “没错,盐商要做买卖,必须给他分红,茶叶也一样,甭管你是哪儿的茶,到了中州地界,都得先过他的手。”
    “加价盘剥,翻著倍地加,盐商们怨声载道,可谁敢吭声?人家手里有肃王的兵!”
    王萧挑眉:“肃王?”
    “对对对,”阿古达木抹了把汗,“那提举茶盐公事跟肃王是一条裤子的,一个出钱,一个出人,在中州横著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此人在锦陵府边上,买了个小镇子,叫龙门镇。全镇田地全归他管,官绅免税免粮,普通农户交重税。”
    “西南那边,谁不知道?可谁敢放屁?告到官府,官府不敢管。告到京城?告状的人半路就没了。”
    王萧放下茶碗,脸沉下来了。
    果然是山高皇帝远。
    自己在京城,愣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著。
    “行了。”王萧放下茶碗,往椅背上一靠,“你说的这些,孤记下了。”
    阿古达木赶紧站起来,拱手弯腰。
    “王爷,外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我们旭特部想跟大周做买卖,茶叶、铁锅、布匹,什么都行,只要大周肯卖,我们拿战马、皮草、宝石来换。”
    王萧乐了。
    这买卖。
    不亏。
    “行,孤回头让户部擬个章程。”
    阿古达木扑通跪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
    “谢王爷!谢王爷!”
    王萧摆摆手。
    “起来起来,別整这齣。”
    阿古达木爬起来,满脸堆笑,往后退了两步。
    “那外臣就先告退了,不打扰王爷歇息。”
    王萧点点头。
    就在阿古达木离开不久。
    “萧哥!!你看看谁来了!”
    周猛那破锣嗓子,隔著二道院门都能听见。
    王萧抬头,愣了下。
    居然是沈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