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宵站在下头,听著这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后背有点发凉。
    这老狐狸,够狠。
    周宰相站起来,走到齐王跟前,压低声音。
    “殿下,此事必须派遣心腹,到了之后务必也让马德茂把密信烧了,秘密进行。”
    他顿了顿。
    “马德茂被打的事情,连昭华公主都不能知道。那丫头嘴上没把门的,万一漏出去,前功尽弃。”
    齐王点点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来人!”
    一个黑衣侍卫闪进来,单膝跪地。
    “去,把孤的贴身侍卫何孝先叫来。”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大步流星走进来。
    虎背熊腰,脸上有道刀疤,眼神跟鹰似的。
    这是齐王奶娘的儿子,马德茂的亲哥哥,何孝先。
    武艺高强,心狠手辣,齐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殿下。”
    何孝先单膝跪地。
    齐王从袖子里摸出一封写好的密信,递过去。
    “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去秀水县,亲手交给你弟弟马德茂。”
    何孝先接过信,揣进怀里。
    “告诉他,信看完就烧,一个字不许外传。”
    “是。”
    何孝先站起来,转身就走。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
    齐王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窗外头,天色暗下来了。
    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照得院子里昏黄黄的。
    周宰相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
    “殿下放心,这回王萧,插翅难飞。”
    齐王没接话,眯著眼盯著房梁。
    嘴角慢慢翘起来。
    ……
    一天后傍晚。
    秀水县外。
    王萧勒住马,抬头看了看。
    沉默了。
    这城……怎么说呢?
    你说它是城吧,它比村子大不了多少。
    你说它是村子吧,它门口还真竖了块“秀水县”的牌子。
    城墙矮得,王萧觉得自己一个助跑就能翻过去。
    墙头上长满了草,风一吹,哗啦啦晃悠。
    几只野猫蹲在上头晒太阳,见人来,懒洋洋地瞟了一眼,尾巴一甩,继续睡。
    “就这?”南宫伊诺凑过来,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这也叫城?”
    周猛更绝,骑马上伸著脖子往里头瞅了半天,蹦出一句:“萧哥,这地方还用打?咱那五百人一人一泡尿都能把护城河灌满了。”
    王萧:“……”
    你他娘能不能有点文化。
    “下马,进城。”
    周猛策马上前,扯著嗓子就开始报官衔。
    “镇国公世子、駙马都尉、检校司空、青明二州节度使、右金吾卫中郎將、上护军、权知寧安府军州事、青州行营马步军副都总管、赐紫金鱼袋,王萧王將军到!”
    他这一口气喊下来,脸都憋红了。
    城墙上半天没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垛口后头探出个脑袋。
    是个老兵,头髮花白,眯著眼往下瞅了瞅。
    “啥?”
    “你再说一遍?谁?”
    周猛脸都绿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要喊。
    那老兵摆摆手:“別喊了別喊了,你就说,到底多少位上官?”
    王萧在后头差点没笑出声。
    他策马上前,仰头看著那老兵。
    “就三个。”
    老兵愣了愣,扭头跟旁边人嘀咕了几句。
    然后又探出头来:“城门下钥了,得通报县令,你们等著。”
    老兵说著把篮子放下来,拿著官凭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王萧从怀里摸出官凭,往城门上头那个吊篮里一搁。
    那老兵把篮子拉上去后就没了动静。
    南宫伊诺策马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一个破县,也敢把咱们拦在外头?”
    王萧笑了笑:“这县倒是管理有方。”
    南宫伊诺翻个白眼:“你还夸上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城门里头传来脚步声。
    “吱呀!”
    厚重的城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打头的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穿著绿色官袍,腰里繫著银鱼袋,看著挺精神。
    后头跟著个穿青袍的,瘦瘦小小,一看就是县尉。
    再后头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著鎧甲,走路带风,应该是兵马监押。
    县令快步走到王萧马前,拱手弯腰。
    “下官秀水县县令沈明德,参见中郎將。”
    王萧翻身下马,伸手扶了他一把。
    “贵县请起。”
    沈明德直起身,目光在王萧身上扫了一圈,又往后头那五百火枪兵身上瞄了一眼。
    脸上带著笑,眼神里却有点慌。
    “將军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客气。”
    王萧拍拍他肩膀,“先进城再说。”
    沈明德赶紧侧身:“將军请,將军请。”
    一行人穿过城门洞子。
    王萧骑在马上,左右看了看。
    这秀水县,確实寒酸。
    街道窄得只能並排走两辆马车。
    两边的铺子稀稀拉拉,有的还关门闭户。
    街上没什么行人,就几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军队进来,也不害怕,就那么眯著眼瞅。
    县衙倒是不小,青砖灰瓦,门口还立著俩石狮子。
    就是年头久了,狮子脑袋都磨禿了。
    沈明德在前头引路,进了大堂。
    王萧也没客气,往主位上一坐。
    南宫伊诺站他左边,周猛右边,珊瑚跟影子似的贴在身后。
    沈明德在下首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
    县尉和兵马监押站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
    沈明德搓了搓手,试探著开口:“將军,您这大老远的来秀水县,是……?”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
    “討伐江南。”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德脸上的笑僵住了。
    县尉和兵马监押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討、討伐江南?”
    沈明德咽了口唾沫,“將军,您是说……打梁国?”
    “对。”
    王萧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底下嗡嗡声起来了。
    县尉凑到沈明德耳边,压低声音:“就这点人?打梁国?”
    沈明德瞪他一眼,县尉赶紧缩回去。
    王萧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
    “后头还有一万兵马,正在路上。”
    沈明德鬆了口气。
    可兵马监押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拱了拱手。
    “將军,下官斗胆说几句。”
    “说。”
    “下官在秀水县守了八年,对岸的情况还算了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寧安府的梁军,少说有两万多人,江面上还有战船。”
    “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不是人家打不过来,是人家不想打。”
    “您说咱们现在要去招惹人家,就这一万多人……”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明摆著。
    找死。
    王萧没接话,反而扭头看沈明德。
    “沈县令,你是哪一年的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