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恩被一阵急促的敲窗声吵醒。
他睁开眼时，房间里还带著清晨的微光。昨晚睡得太沉，连床头的记录本都没有合上，羽毛笔横在纸面上，墨水在末端凝成一小点黑斑。
窗外，一只纸鹤正用尖喙轻轻敲著玻璃。
苏恩坐起身，肩背还有些酸痛。他披上外套，推开窗。纸鹤立刻飞进来，落在书桌上展开，露出露娜熟悉的字跡。
“苏恩，恭喜你！年终考核综合排名出来了，你进前十了。公告现在贴在学工办门口，我刚路过看见你的名字，排在第九。你快去看看。”
苏恩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第九。
他原本只想著通过考核，拿到选择导师的资格。年度研究综述和实战检验的表现不错，他心里有过一点预期，但真正看到前十这两个字时，手指还是下意识攥紧了纸页。
综合排名进入前十，意味著他的导师申请会被优先处理。
如果要爭取孟德尔巫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苏恩立刻从床上起来。
水灵趴在门边，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风灵从楼梯扶手上飘下来，绕著桌上的纸鹤转了一圈。
“今天要出门。”苏恩简单说了一句。
两只元素生物听不懂具体含义，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很快跟著精神起来。
苏恩洗漱完，没有先去学院，而是坐到书桌前，把昨天没来得及整理的材料全部翻了出来。
导师选择不是单纯填一张表。
学院会尊重学徒的意向，但正式巫师同样有拒绝的权力。尤其是孟德尔这种五环巫师，名额有限，想拜入他门下的学徒不会少。
如果只是交一张导师选择表，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別。
苏恩抽出一张新的信纸，写下开头。
“尊敬的孟德尔巫师。”
笔尖停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写恭维的话，而是先在旁边列出自己的履歷。
年终考核综合排名第九。
已在《翠玉录》发表新日光葵相关论文。
完成改良金盏花和新日光葵的对照实验，能够稳定培育具备主动防御性状的日光葵。
掌握魔法飞弹、阳炎射线、铁皮术，並通过实战考核。
初级魔药学，一阶石化药剂炼製成功，具备参加魔药师协会认证的资格。
拥有一座基础植物园，正在培育水元素之灵和风元素之灵。
这些內容一条条写下来，比他预想中更长。
半年前，他还在为金盏花病害和市政税发愁。现在，他终於有资格把自己的名字递到孟德尔巫师的桌前。
苏恩重新蘸了墨水，开始正式撰写自我推荐信。
信件没有写得太长。
他將重点放在自己的研究经歷、植物魔法方向的兴趣，以及希望在魔法植物培育和巫术模型结合方向继续深造的愿望上。关於暗月马戏团和罗斯的事，他只字未提。那不该出现在导师申请里。
写完第一遍后，他又检查了两次，刪掉几句多余的解释，只保留能证明自己能力的事实。
最后，他把年度研究综述的简要版本、论文录用证明、考核通过徽章的拓印件，以及一份后院植物园的实验记录目录一併整理好，装进学院制式信封。
做完这些，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亮了。
苏恩换上学院长袍，带著信封出门。
廷根街比往常热闹一些。
年终考核结果公布后，不少学徒都往学院方向赶。有人脸上带著笑，也有人沉著脸快步经过。街角的报童喊著最新一期学院简报，几个低年级学徒围在一旁，想提前知道前十名单。
苏恩没有停下。
他到达学院时，学工办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公告栏前，十几个学徒仰头看著名单。有人指著前几名低声议论，有人在人群外踮脚张望。露娜站在台阶旁边，看见苏恩后立刻朝他挥手。
“苏恩，这边。”
苏恩走过去。
露娜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兴奋。“我就说没看错吧，第九名。你昨晚是不是睡死过去了？我给你发消息半天都没回。”
“昨晚太累了。”苏恩说，“谢谢你提醒我。”
“你这次年度研究综述分数很高，听说有好几位巫师在答辩后还专门看了你的材料。”露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压低声音，“你是来交导师选择表的？”
“嗯。”
“孟德尔巫师？”
苏恩点头。
露娜並不意外，只是提醒道：“那你最好快一点。前十里肯定不止你一个人想选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恩正要进门，旁边忽然有人叫住他。
“苏恩。”
他转过头。
奥康纳从人群另一侧走过来，手里也拿著一份导师选择表。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长袍领口扣得一丝不乱，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恭喜你，综合排名前十。”奥康纳停在他面前，“第九名，很不容易。”
“谢谢。”苏恩说，“你也通过考核了吧？”
“侥倖通过。”奥康纳笑了笑，“不过和你这种前十学徒没法比。现在学工办里最忙的，就是替你们这些人处理导师申请。”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苏恩手里的信封上。
“已经决定好选谁了？”
苏恩没有遮掩。“孟德尔巫师。”
奥康纳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
“果然。”他说，“其实我之前就猜到你会选他。你做的是植物魔法研究，又学了阳炎射线，孟德尔巫师確实很適合你。”
苏恩等著他继续说。
奥康纳向旁边让了半步，避开门口进出的人流。
“不过我还是想多说一句。孟德尔巫师的学生不好当。”他语气放得很平，“他对学徒要求很严，每个月都要提交研究进展，不是普通课程作业那种东西，而是真正能拿出来討论的数据。跟不上节奏的人，压力会很大。”
苏恩听著，没有立刻接话。
奥康纳继续道：“而且孟德尔巫师虽然是五环巫师，在植物魔法上也很有名，但他在学院里没有太多行政职位。很多项目资源要通过学术委员会审批，不像某些学院高层，手里直接掌握名额和经费。”
露娜在旁边看了奥康纳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奥康纳像是没有注意到。
“我不是劝你放弃，只是觉得你现在排名很好，完全可以多考虑一下。比如菲尼克斯·格雷副院长，他今年也会收一两个学生。”
苏恩抬眼看向他。
奥康纳笑容更真诚了些。
“副院长掌握的资源不一样。实验室名额、学院项目、正式巫师推荐信，这些东西对我们这种刚通过考核的学徒都很重要。以你的排名和论文，如果递到格雷副院长那里，机会应该不小。”
苏恩明白了他的意思。
奥康纳不是单纯提醒。
他在试探苏恩的选择，也在试图让他从孟德尔巫师的候选名单里退出。
“谢谢你的建议。”苏恩说，“但我已经考虑好了。”
奥康纳看了他几秒。
“这么確定？”
“嗯。”
“孟德尔巫师以后可能会离开学院，去灵性位面深处。这个消息你应该听说过。”
“听说过。”
“那你还选他？”
“我选的是研究方向和导师本人。”苏恩语气平静，“如果只是为了行政资源，我一开始就不会把目標放在孟德尔巫师身上。”
奥康纳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片刻后，他点点头。
“也是，你一直很清楚自己要什么。那就祝你顺利。”
“也祝你顺利。”
苏恩没有再停留，带著信封走进学工办。
学工办里比外面更忙。
几名负责登记的巫师坐在长桌后，桌面上堆著导师选择表和考核档案。墙上的水晶板不断刷新名单，將已经提交意向的学徒与导师姓名对应排列。
轮到苏恩时，负责登记的是一名戴圆框眼镜的女巫。
“姓名。”
“苏恩。”
女巫在名单上找到他的档案，抬头看了他一眼。
“综合排名第九。导师第一志愿？”
“孟德尔巫师。”
女巫没有露出意外，只是提笔写下名字。
“自荐材料有吗？”
苏恩把信封递过去。
女巫检查封口上的学院印记，又在表格上盖下法印。
“导师选择表已经登记。你的考核排名在优先处理名单內，材料会在今天上午送到孟德尔巫师处。是否愿意接受调剂导师？”
苏恩停顿了一下。
“第二志愿可以填写索菲婭巫师吗？”
女巫翻了一页名单。
“索菲婭巫师今年没有正式招生名额，只接受植物园助理，不属於导师选择范围。”
“那我暂不接受调剂。”
女巫在表格上勾选，提醒道：“如果第一志愿被拒绝，你需要在三天內重新提交导师申请。逾期会转入第二批。”
“我明白。”
法印落下，导师选择表正式生效。
苏恩离开学工办时，门外的人比刚才更多。露娜已经不在原地，奥康纳也走了。公告栏前仍旧围著学徒，前十名单引来一阵阵议论。
苏恩沿著走廊走出教学楼。
冬末的风吹过学院庭院，银藤饰环在树枝间轻轻碰撞。他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去实验室，而是直接回到廷根街。
接下来能做的，只剩等待。
他睁开眼时，房间里还带著清晨的微光。昨晚睡得太沉，连床头的记录本都没有合上，羽毛笔横在纸面上，墨水在末端凝成一小点黑斑。
窗外，一只纸鹤正用尖喙轻轻敲著玻璃。
苏恩坐起身，肩背还有些酸痛。他披上外套，推开窗。纸鹤立刻飞进来，落在书桌上展开，露出露娜熟悉的字跡。
“苏恩，恭喜你！年终考核综合排名出来了，你进前十了。公告现在贴在学工办门口，我刚路过看见你的名字，排在第九。你快去看看。”
苏恩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第九。
他原本只想著通过考核，拿到选择导师的资格。年度研究综述和实战检验的表现不错，他心里有过一点预期，但真正看到前十这两个字时，手指还是下意识攥紧了纸页。
综合排名进入前十，意味著他的导师申请会被优先处理。
如果要爭取孟德尔巫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苏恩立刻从床上起来。
水灵趴在门边，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风灵从楼梯扶手上飘下来，绕著桌上的纸鹤转了一圈。
“今天要出门。”苏恩简单说了一句。
两只元素生物听不懂具体含义，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很快跟著精神起来。
苏恩洗漱完，没有先去学院，而是坐到书桌前，把昨天没来得及整理的材料全部翻了出来。
导师选择不是单纯填一张表。
学院会尊重学徒的意向，但正式巫师同样有拒绝的权力。尤其是孟德尔这种五环巫师，名额有限，想拜入他门下的学徒不会少。
如果只是交一张导师选择表，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別。
苏恩抽出一张新的信纸，写下开头。
“尊敬的孟德尔巫师。”
笔尖停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写恭维的话，而是先在旁边列出自己的履歷。
年终考核综合排名第九。
已在《翠玉录》发表新日光葵相关论文。
完成改良金盏花和新日光葵的对照实验，能够稳定培育具备主动防御性状的日光葵。
掌握魔法飞弹、阳炎射线、铁皮术，並通过实战考核。
初级魔药学，一阶石化药剂炼製成功，具备参加魔药师协会认证的资格。
拥有一座基础植物园，正在培育水元素之灵和风元素之灵。
这些內容一条条写下来，比他预想中更长。
半年前，他还在为金盏花病害和市政税发愁。现在，他终於有资格把自己的名字递到孟德尔巫师的桌前。
苏恩重新蘸了墨水，开始正式撰写自我推荐信。
信件没有写得太长。
他將重点放在自己的研究经歷、植物魔法方向的兴趣，以及希望在魔法植物培育和巫术模型结合方向继续深造的愿望上。关於暗月马戏团和罗斯的事，他只字未提。那不该出现在导师申请里。
写完第一遍后，他又检查了两次，刪掉几句多余的解释，只保留能证明自己能力的事实。
最后，他把年度研究综述的简要版本、论文录用证明、考核通过徽章的拓印件，以及一份后院植物园的实验记录目录一併整理好，装进学院制式信封。
做完这些，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亮了。
苏恩换上学院长袍，带著信封出门。
廷根街比往常热闹一些。
年终考核结果公布后，不少学徒都往学院方向赶。有人脸上带著笑，也有人沉著脸快步经过。街角的报童喊著最新一期学院简报，几个低年级学徒围在一旁，想提前知道前十名单。
苏恩没有停下。
他到达学院时，学工办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公告栏前，十几个学徒仰头看著名单。有人指著前几名低声议论，有人在人群外踮脚张望。露娜站在台阶旁边，看见苏恩后立刻朝他挥手。
“苏恩，这边。”
苏恩走过去。
露娜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兴奋。“我就说没看错吧，第九名。你昨晚是不是睡死过去了？我给你发消息半天都没回。”
“昨晚太累了。”苏恩说，“谢谢你提醒我。”
“你这次年度研究综述分数很高，听说有好几位巫师在答辩后还专门看了你的材料。”露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压低声音，“你是来交导师选择表的？”
“嗯。”
“孟德尔巫师？”
苏恩点头。
露娜並不意外，只是提醒道：“那你最好快一点。前十里肯定不止你一个人想选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恩正要进门，旁边忽然有人叫住他。
“苏恩。”
他转过头。
奥康纳从人群另一侧走过来，手里也拿著一份导师选择表。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长袍领口扣得一丝不乱，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恭喜你，综合排名前十。”奥康纳停在他面前，“第九名，很不容易。”
“谢谢。”苏恩说，“你也通过考核了吧？”
“侥倖通过。”奥康纳笑了笑，“不过和你这种前十学徒没法比。现在学工办里最忙的，就是替你们这些人处理导师申请。”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苏恩手里的信封上。
“已经决定好选谁了？”
苏恩没有遮掩。“孟德尔巫师。”
奥康纳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
“果然。”他说，“其实我之前就猜到你会选他。你做的是植物魔法研究，又学了阳炎射线，孟德尔巫师確实很適合你。”
苏恩等著他继续说。
奥康纳向旁边让了半步，避开门口进出的人流。
“不过我还是想多说一句。孟德尔巫师的学生不好当。”他语气放得很平，“他对学徒要求很严，每个月都要提交研究进展，不是普通课程作业那种东西，而是真正能拿出来討论的数据。跟不上节奏的人，压力会很大。”
苏恩听著，没有立刻接话。
奥康纳继续道：“而且孟德尔巫师虽然是五环巫师，在植物魔法上也很有名，但他在学院里没有太多行政职位。很多项目资源要通过学术委员会审批，不像某些学院高层，手里直接掌握名额和经费。”
露娜在旁边看了奥康纳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奥康纳像是没有注意到。
“我不是劝你放弃，只是觉得你现在排名很好，完全可以多考虑一下。比如菲尼克斯·格雷副院长，他今年也会收一两个学生。”
苏恩抬眼看向他。
奥康纳笑容更真诚了些。
“副院长掌握的资源不一样。实验室名额、学院项目、正式巫师推荐信，这些东西对我们这种刚通过考核的学徒都很重要。以你的排名和论文，如果递到格雷副院长那里，机会应该不小。”
苏恩明白了他的意思。
奥康纳不是单纯提醒。
他在试探苏恩的选择，也在试图让他从孟德尔巫师的候选名单里退出。
“谢谢你的建议。”苏恩说，“但我已经考虑好了。”
奥康纳看了他几秒。
“这么確定？”
“嗯。”
“孟德尔巫师以后可能会离开学院，去灵性位面深处。这个消息你应该听说过。”
“听说过。”
“那你还选他？”
“我选的是研究方向和导师本人。”苏恩语气平静，“如果只是为了行政资源，我一开始就不会把目標放在孟德尔巫师身上。”
奥康纳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片刻后，他点点头。
“也是，你一直很清楚自己要什么。那就祝你顺利。”
“也祝你顺利。”
苏恩没有再停留，带著信封走进学工办。
学工办里比外面更忙。
几名负责登记的巫师坐在长桌后，桌面上堆著导师选择表和考核档案。墙上的水晶板不断刷新名单，將已经提交意向的学徒与导师姓名对应排列。
轮到苏恩时，负责登记的是一名戴圆框眼镜的女巫。
“姓名。”
“苏恩。”
女巫在名单上找到他的档案，抬头看了他一眼。
“综合排名第九。导师第一志愿？”
“孟德尔巫师。”
女巫没有露出意外，只是提笔写下名字。
“自荐材料有吗？”
苏恩把信封递过去。
女巫检查封口上的学院印记，又在表格上盖下法印。
“导师选择表已经登记。你的考核排名在优先处理名单內，材料会在今天上午送到孟德尔巫师处。是否愿意接受调剂导师？”
苏恩停顿了一下。
“第二志愿可以填写索菲婭巫师吗？”
女巫翻了一页名单。
“索菲婭巫师今年没有正式招生名额，只接受植物园助理，不属於导师选择范围。”
“那我暂不接受调剂。”
女巫在表格上勾选，提醒道：“如果第一志愿被拒绝，你需要在三天內重新提交导师申请。逾期会转入第二批。”
“我明白。”
法印落下，导师选择表正式生效。
苏恩离开学工办时，门外的人比刚才更多。露娜已经不在原地，奥康纳也走了。公告栏前仍旧围著学徒，前十名单引来一阵阵议论。
苏恩沿著走廊走出教学楼。
冬末的风吹过学院庭院，银藤饰环在树枝间轻轻碰撞。他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去实验室，而是直接回到廷根街。
接下来能做的，只剩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