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的成尊之法,在修仙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名为——唯我独法。
    在武帝的域內,除了他自己的法,其余一切弱於他的超凡之力皆无法施展,即便同境或更强之人,也要受到不同程度的压制。
    丹药、符籙、法宝等外物,除非是武帝亲手炼製,否则亦与凡物无异,半分灵效也无。
    如今的北魏便笼罩在武帝的域內,除了少数被特意空出的城池,其余皆是禁法之地。
    纵使武帝已然身殞,这笼罩一国的域却未曾消散。或者说,倘若当年伐帝之战是武帝胜了,或许如今这整个天下,都已是他唯我独法的疆场。
    这便是昔日伐帝之战最根本的缘由。
    在武帝那宏大得近乎疯狂的蓝图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切超凡之力皆归其宰治,什么妖魔鬼怪、邪修魔道,都將被一劳永逸地解决。
    很多修仙者不愿意接受这个蓝图,只有在武帝限定的区域里,他们才能是呼风唤雨的仙人,那还是仙人吗?
    与被圈养起来,定时表演的珍禽异兽有何区別?
    若真让整个天下都落入武帝的绝对掌控,谁知他会不会撕下偽善的面具,化作穷奢极欲的独裁暴君。
    看他收徒只收年轻貌美的女弟子就知道了,定是个贪花好色之徒!届时若他看上了哪家仙子,又或是谁人的道侣爱妻,他们又能如何?
    尤其是武帝早年写话本塑造昏君形象时,还曾信手拈来,写过一条初夜权的设定。
    究竟是何等色中饿鬼的脑子,才能想出这般腌臢玩意儿?真给了他这机会,怕不是立刻就要將那话本里的荒唐事变为现实。
    最离谱的是,武帝甚至不是人间无敌后,才展露这番野心的。当时的他尚是准帝,根本没有將禁法之域笼罩全天下的实力,必须得到彼时人间最强修士的助力,方能推行此策。
    后世诸多大修行者翻阅宗门秘藏,看到关於那段歷史更详尽的记载时,都想不通武帝是恃宠而骄到了何等地步,才敢向初代神女开这个口。
    武帝的另一道法似乎能隨疆域扩张而强化自身,这里的疆域不是名义上的国土,而是被他炼化的禁法之域。
    若真让他將全天下纳入掌控,届时力量暴涨,初代神女恐怕將不再是其对手。
    让原本的天下第一帮助自己成为新的天下第一,事成之后还要对方接受自己的独裁,將性命前程全然交託……若非初代神女性情仁厚,换成任何一位大能处在她的位置,只怕当时就会痛下杀手,永绝后患。
    得知这些隱秘的大修行者们对此得出一个共识,武帝与初代神女极有可能本来就有些曖昧。
    武帝向初代神女提出共治天下,换个角度也能理解成求爱,一看就是老渣男武帝想通过感情之事哄骗女人,只是初代神女终究慧眼如炬,没傻到真被哄骗进去。
    神女宫將这段歷史编纂为“武帝妄图纳初代神女为妃被拒”,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理解到精髓了。
    后来武帝暗算了初代神女,成就大帝,但因果轮迴,报应不爽,又有二代神女接过初代神女的旗帜,將武帝诛杀。
    昔日带头背叛武帝、扛起伐帝大旗的剑帝,不管是叛师前从武帝那里討了一管血,还是伐帝之战得胜后背地里分了一管血当战利品,都合情合理。
    他们在苏清饶展露剑帝亲传身份的那一刻就该想到的,这等精於用毒的魔道妖女,若是得到了能压制一切超凡的武帝之血,该能调配出怎样无可抵御的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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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场的每一位大修行者,都感觉体內灵力仿佛成了一潭不可使用的死水,隨身携带的各类法宝,无论是攻伐利器还是护身至宝,此刻也灵光尽失,与凡铁顽石无异。
    除了体魄尚在,他们几乎已成凡夫俗子,而这一身体魄,在配合武帝之血入体的其余奇毒作用下,也变得越来越不听使唤,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苏清饶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哎呀呀,这么多成名已久的大修行者,联手都打不过我一个弱女子,可真不知羞呢。”
    眾人麵皮涨红,又急又怒,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们这个阵容本不该输,至少不该输得如此乾脆利落。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必將成为近百年来正道最大的耻辱!
    妖族兵锋被北魏与靖国挡住,魔道修士自有神女宫压制动盪,他们这些承平日久的南魏修士,这些年来实在是过得太安逸了。
    难怪武帝有言,生於忧患,死於安乐。
    苏清饶娇笑著朝林枕歌走去:“如何呀,枕歌妹妹,还不乖乖隨姐姐走么?若是觉得我这个疯子的名誉不可信,我师尊也能替你担保,绝不让你沾染什么齷齪事。”
    “苏清饶!”林惜薇强撑著中毒后虚软的身体,挡在林枕歌身前,凤眸之中痛心与怒意交织,“本宫昔日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你我姐妹之情,往日种种,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么?”
    苏清饶踮起脚尖,伸出染著些许血污的纤白手指,轻轻捏住了皇后那线条优美的下頜。
    “当然记得呀,皇后姐姐对我可好可好了。”
    “不过姐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苏家要一直骗我,之后又利用我去背刺你们林家,把我陷於不义之地,令我道心破碎呢?”
    林惜薇被她捏著下巴,被迫直视那双疯狂的眼睛,回道:“为何?”
    “当然是因为……对苏家人来说,背叛简直是世上最快活不过的事啦!哈哈哈哈!”
    苏清饶狂笑一声,一拳打在皇后小腹上。
    那力道並不像先前廝杀那般致命,却让皇后整个人弯下腰去,凤冠滑落,长发披散。
    苏清饶收回手,双手叉腰,仰头大笑:“天下英杰何其之多,我反正要抢人,抢谁不是抢,偏要抢你家的娃,当然是因为我就想看你这副『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的表情啊!哈哈哈哈!太有趣了!太痛快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黑髮飞扬,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了。
    然而,这酣畅淋漓的狂笑,却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誒誒誒?!”
    苏清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错愕。
    因为就在她眼前,前一瞬还被林惜薇挡在身后的林枕歌,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皇后捂著腹部缓缓直起身,髮丝散乱,唇边却浮起一抹笑意:“武帝之血確实能消弭一切超凡,但消弭不了武帝自己的法。林家確实落魄了许多,因为你们合欢宗的威胁,我给枕歌翻找防身之物时,不得不从库房里找出了武帝陛下当年御赐的传送符,如今倒是阴差阳错,派上了用场。”
    苏清饶脸色骤冷,转身朝方才趁乱脱困的空虚公子冷声下令:“武帝的传送符至多传送方圆三十里,我留在这里控住这群人,你去把林枕歌给我抓来。”
    空虚公子浑身一颤,连忙躬身:“是!圣女大人,属下遵命!”
    他正要动身,苏清饶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记住,林枕歌是我师姐预定的未来弟子,是剑帝大人未来的徒孙,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应该清楚吧?”
    空虚公子连连点头,脊背发凉:“弟子明白。”
    说罢他迅速离去,心中却是复杂难言。
    事到如今,不用想也知道,那控制合欢宗上下的蛊毒是谁下的。
    面对能毒翻一眾大修行者的苏清饶,解毒脱离合欢宗只能是奢望了。
    唉,这下要当一辈子淫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