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三个人招了招手。
    四个脑袋在水里凑成一团。
    沈滕压低声音。
    “李辰、郑凯,把腿分开,站成弓步。”
    “水底瓷砖滑,弓步比並腿稳。”
    “贺贺。”
    陈贺抬头。
    “这次闭眼。”
    “什么?”
    “闭眼。別看,別听,別管邓抄说什么做什么。”
    沈滕看著他。
    “你只需要感觉到脚底的力,然后往上蹬。”
    “剩下的交给身体。”
    陈贺咽了口唾沫。
    然后点了点头。
    “行。”
    他踩上了李辰的肩膀。
    这次,李辰的双腿在水下分得很开,重心压得极低。
    郑凯从另一侧稳稳扣住陈贺的脚踝。
    沈滕站在李辰身后,两只手撑住他的后腰,充当第三个支撑点。
    三个人组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底座。
    “闭眼。”沈滕说。
    陈贺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脚下肩膀的力量。
    稳的。
    三米外,邓抄张嘴刚要说话。
    王保强在旁边拉了他一把。
    “抄哥,別闹了,让人家过。”
    邓抄看了看王保强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水里绿队四个人紧绷的状態。
    他哼了一声,没再动。
    “跳!”
    李辰低吼。
    肩膀猛地往上一顶。
    陈贺蹬腿。
    身体弹了起来。
    没有惨叫。
    没有尖叫。
    他闭著眼睛,整个人像一只蛤蟆一样张开四肢,以一种极其难看但极其有效的姿势从横杆上方掠了过去。
    肚皮擦著杆子。
    横杆剧烈晃动。
    左边晃。
    右边晃。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晃了三下。
    没掉。
    “过了!!!”
    郑凯第一个喊出来。
    陈贺“扑通”砸进水里,冒出头来的时候眼睛终於睁开了。
    “过了?”
    “过了!”
    “真过了?!”
    “真过了!!”
    沈滕靠在池壁上,嘴角弯了一下。
    “蛤蟆功,名不虚传。”
    陈贺在水里蹦了起来。
    “別管姿势!过了就是过了!”
    他衝著红队的方向比了个拳头。
    “邓抄!你的阴谋没得逞!”
    邓抄翻了个白眼。
    “我下次换个新花样。”
    “你!”
    “好了。”陈阳的喇叭响了,“绿队1.8米通过。”
    “红队,上。”
    红队的阵容一目了然。
    刘翔和王保强蹲到水下充当底座。
    邓抄扶著baby。
    两个人一个是奥运冠军,一个是少林功底。
    光看这底座的配置,就跟绿队不是一个档次。
    baby站在两人中间,准备上架。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
    “我可以的。”
    邓抄站在旁边给她鼓劲。
    “baby你就放心,翔哥和保强底下托著你,稳得很。”
    “嗯!”
    baby踩上了刘翔的肩膀。
    就在这时。
    绿队开始反击了。
    沈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池边最近的台阶上。
    他半个身子露出水面,手里举著一个大喇叭。
    没人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他摇了摇头。
    晃了晃脑。
    然后对著水里的刘翔扯开嗓子,用一种极其跑调、极其犯贱、极其具有精神污染力的语气唱了起来。
    “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那个调。
    高一截低一截。
    每个音都差著半个key。
    配上沈滕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有节奏的摇头晃脑,杀伤力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別的。
    “投进妈妈的怀抱——”
    “幸福享不——了——”
    最后那个“了”字拖了足足三秒,还带著颤音。
    baby在刘翔肩膀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晃。
    “別……別唱了……我要岔气了……”
    王保强在水下咬著牙,肩膀一直在抖。
    不是撑不住。
    是在憋笑。
    但刘翔。
    纹丝不动。
    他蹲在水下,双手扣住baby的脚踝,整个人稳如一尊石雕。
    肩膀平得像桌面。
    呼吸均匀。
    目视前方。
    奥运冠军的心理素质,不是综艺节目里的搞笑能撼动的。
    沈滕的歌声从第一段唱到了第二段。
    刘翔眼睛都没眨一下。
    “跳。”他说。
    baby收住笑,咬牙蹬腿。
    身体轻巧地弹起来。
    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
    她的腰部从横杆上方乾乾净净地掠过。
    落水。
    水花不大。
    横杆稳稳噹噹,连晃都没晃。
    “红队1.8米通过,一次。”
    陈阳的声音简洁利落。
    邓抄在水里鼓掌。
    “漂亮!”
    沈滕放下大喇叭,面无表情。
    “刘翔这个人,不太好对付。”
    陈贺在水里游过来,一脸不忿。
    “滕哥你那歌也太难听了,怎么他听了跟没听似的?”
    沈滕想了想。
    “可能他耳朵自带降噪。”
    “……”
    1.8米,两队战平。
    陈阳举起喇叭。
    “两队,下一个高度你们选多少?”
    邓抄没有犹豫。
    “两米。”
    李辰也开了口。
    “两米。”
    异口同声。
    场务走到立柱旁边,把横杆卡槽往上推。
    一点一点。
    越过一米八五。
    一米九。
    一米九五。
    停在了两米整的刻度上。
    银白色的横杆悬在水面上方。
    在场馆的灯光下,那根杆子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
    但从水里往上看,那个高度像一堵墙。
    站在一米六的水里,水面到横杆的距离將近两米五。
    要从水中起跳,翻过那个高度。
    靠人力。
    靠合作。
    靠拼命。
    邓抄的笑容收了。
    他仰头看著横杆,喉结动了一下。
    王保强在旁边吐了口气。
    “这个高度……有点悬。”
    baby咬著嘴唇,没说话。
    绿队那边也安静了。
    陈贺仰著头,横杆的影子映在他脸上。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两条腿在水里不由自主地发软。
    “这能跳得过去?”
    沈滕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接话。
    他也在看那根杆子。
    眉头微微皱著。
    几秒后他开口了。
    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
    没有慵懒。
    没有调侃。
    很认真。
    “单纯踩肩膀,到不了这个高度。”
    他看向李辰和郑凯。
    “必须改方案。”
    “怎么改?”李辰问。
    “拋。”
    沈滕竖起一根手指。
    “不是踩肩膀往上跳,是三个人合力把一个人从水里扔上去。”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李辰和郑凯在水下搭手,贺贺踩上去。”
    “然后三个人同时往上发力,把他像炮弹一样弹出水面。”
    陈贺听完,脸色变了。
    “你说的是人肉弹弓?”
    “差不多。”
    “那摔下来怎么办?”
    “下面是水。”
    “可是……”
    “贺贺。”沈滕看著他,“你体重最轻,只有你能飞到那个高度。”
    陈贺闭上了嘴。
    他抬头看了看两米高的横杆。
    又低头看了看水面。
    然后看了看李辰和郑凯。
    李辰站在水里,目光平静。
    “我接得住。”
    郑凯捂著刚才被肘击的左脸,但眼神里全是劲头。
    “辰哥都说了,干就完事了。”
    陈贺吞了口唾沫。
    两条腿还在发软。
    但他点了点头。
    “行。”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邓抄。
    “这次谁都別来捣乱,谁捣乱我跟谁拼命。”
    邓抄在对面笑了一声。
    没应。
    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打量绿队的站位了。
    陈阳站在裁判台上,手里的喇叭轻轻举了起来。
    “绿队先。”
    “两米。”
    “第一次尝试。”
    “准备好了喊开始。”
    水面恢復了平静。
    蓝色的灯光从穹顶洒下来,照在八个人身上。
    一万七千个空座位沉默地注视著泳池中央。
    陈贺站在李辰和郑凯面前。
    仰著头。
    看著那根杆子。
    两米。
    他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