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度悄然降临,晚风渐凉,四野群山彻底沉寂无声,只是这夜色浓稠如墨,不见半点星月光芒。
    李崖凭栏而望,入夜之后,心中一直有些莫名慌张。
    庄园內灯火通明、阵法流转不息,他估摸是自己头一回参加试炼,心绪紧张吧。
    “小崖哥,何故愁眉苦脸呢,咱们是来寻宝,可不是来寻死,就按姑姑说的,保住小命要紧。”
    “遇事不决,可远遁而去,咱们可不兴绝地反杀那套,就允你这般,別个就不能?”
    “世上天之骄子多如过江之鯽,咱们只是尾小虾米!”
    “况且这次这么多门派世家参与,他们吃肉,咱们捡些汤喝就行了。”
    李崖想想,笑著说道:“师兄真是字字珠璣,此言在理,只有活著的才能证道。”
    索性就关上窗,盘坐榻上,闭目养神。
    可隨著夜渐深,白日里尚且沉寂不动的黑云,逐渐变得诡譎躁动。
    裂谷上空,漫天黑云翻滚奔腾,聚散不定,如凶兽咆哮,似恶蛟最后挣扎翻身。
    阴煞之气层层涌动,又被一道无形屏障锁住,不得外溢。
    哪怕隔著百里山河,庄园內眾修士,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昂!”
    一道震动苍茫、带著岁月压抑凶戾的嘶吼声,一声一声震颤人心,让眾人心神紧绷。
    接著地脉奔涌,灵气沸腾。
    整座庄园的修士尽数无眠。
    “估摸每一日都这样,咱们谁也受不了。”
    李崖走出屋外,凭栏而望,夜风烈烈,吹动衣袍翻飞猎响,遥遥凝望远方那片翻滚不息的黑云。
    一夜无眠,翌日破晓,金辉破夜,夜色彻底褪去。
    就在朝阳腾空的剎那,一阵嗡鸣响起。
    “那是?”
    “是白玉京!”
    “不,只是白玉京一方神殿。”
    轰隆隆!
    九天云层轰然向两侧分开,万丈金辉倾泻而下。
    虚空之上,一座白玉行宫,自九天之上缓缓垂落万丈,无数奥妙符籙环绕不休。
    行宫稳稳落定的剎那,墮龙谷一切异常瞬间停歇。
    紧接著,一道寻常至极的声音响起,落於每一个修士耳边,便是捂住双耳,亦会在脑海中响起。
    “本座赵宣素,执白玉京法旨,解墮龙谷天一锁龙禁。”
    “广布机缘於下修,我中洲修士自可前来,爭一线大道机缘。”
    声音不带半分喜怒。
    庄园內全部修士抬眸仰望高空,只见白玉行宫正中,一道身著纯白道袍的修士身影出现。
    这个修士立身高空,神色淡然无波,缓缓抬手结印,指尖灵光流转,催动白玉行宫的无上禁製法理。
    无数符籙匯聚成洪流,齐齐没入墮龙谷。
    “天一锁龙禁,开!”
    一语落,天地动,万法隨!
    高空白玉行宫灵光暴涨,亿万纹路齐齐亮起,横贯长空。
    无尽灵光,如天河垂落,尽数倾泻入裂谷之中。
    咔咔咔!
    虚空之中,原本无形禁阵纹路缓缓在空中浮现,封禁枷锁,一寸寸鬆开。
    “今墮龙谷解禁,造化重临人间。”
    “本座立规:解禁之日起,前三十日,为小辈试炼之期,谁要是敢伸手,本座定斩不饶。”
    “各派六重以下修士,自可入谷取材,自取机缘,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三十日之后,墮龙谷全境由白玉京直辖!”
    一语定乾坤,声音在方圆百里迴荡。
    ……
    四方镇上,玄通道人再次踏入此地。
    屠灭张家之后,他得知独孤城真法拍卖一事,片刻便反应过来,这张家不是正主。
    重重跡象都在说著,云浮宗便是那法脉泄露的黑手。
    如今他已然骑虎难下,他只好回到四方镇,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却有些佝僂。
    他寻了处僻静的巷子,整个人无力靠在墙上,而后缓缓滑倒在地面。
    只是苦笑著掏出一枚寸许大小的灵梭。
    “狗日的白骨法脉,活该泄露乾净。”
    隨即握著灵梭,狠狠扎入胸口,穿透心臟。
    练气圆满修为开始快速跌落,一身真气尽数被灵梭吞没,玄通道人皮肤瞬间枯黄,一块块灰白斑痕浮现。
    而在白骨峰上,一教之主燕惊鸿,只是无奈地看了眼白骨峰一峰之主。
    原本紫府大圆满的尹天觉,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
    “掌教师兄,你莫要劝我,此行不得不去,此举不得不为。”
    “我若不做些什么,上有愧法脉先辈,下有愧门中弟子。”
    燕惊鸿转身,看向虚空,语气儘是懊悔:“尹师弟,悔不该当初让师弟执行这谋划啊!”
    “掌教师兄,无序自责,这怕就是我的命数,我若能回来,自然是皆大欢喜,我若身死,只盼师兄多多照拂白骨一脉的弟子。”
    燕惊鸿只是点了点了头,尹天觉便彻底鬆了口气。
    “谢过师兄!”
    隨即惨白魔气轰然爆发,无数魔纹自虚空浮现,一道漩涡在他身前浮起,尹天觉没有任何留恋,径直投身其中。
    数十万里虚空,一瞬横渡。
    等他出现在四方镇小巷中时,玄同道人已经是风中残烛。
    玄同道人死死盯著这记忆中恐怖的声音,一股莫名勇气浮现。
    “我入你娘!”
    玄通道人还未等尹天觉出手,便彻底失去生机,身体化作片片灰烬,消散在这幽深小巷中。
    “哼!废物!”
    尹天觉没有任何怜惜,大手一挥,將这灰烬一卷,向远处散去。
    此时此刻,云浮宗依旧一片安然祥和。
    主峰云海繚绕,古松苍翠,山间灵气氤氳流转。
    留守之人或是静坐调息,或是演练神通,全然不知有一魔头已然跨越万里虚空,降落云浮宗。
    尹天觉抬手呼出十二尊包穀魔神,他周身亦是魔气如海、翻涌不息,无需刻意造势,无上威压瀰漫整个云浮宗。
    护山大阵失去联繫,宗门剩余修士、长老,尽数身躯僵硬、呼吸停滯,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极致恐惧席捲全身。
    “紫府大能!”
    尹天觉垂眸俯瞰下方云浮宗,眼底无喜无悲,只有一片冷漠。
    白骨魔神轰然砸下,群山剧烈震颤。
    一拳拳带著魔火,重重砸在主峰之上,主峰之巔轰然塌陷,宗门灵脉瞬间断裂。
    “贼子,尔敢!”
    云浮宗掌门目眥欲裂,一口鲜血顿时喷涂在听雷殿上。
    百年来各个掌门祭炼的底蕴瞬间激发,硬生生抗住紫府修士的威压。
    听雷殿浮动,带著无尽雷霆,化作一方雷池,撞向白骨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