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几味,酒意渐浓,两人心绪渐松,交谈也愈发隨意鬆弛。
    “小崖哥,我打算踏踏实实做完今年,便在初南国寻个安逸的州府,踏踏实实过日子。”
    李崖乍听这话,先是一惊,而后便释然。
    “也好,以二哥三重修为,只要不招惹其他修士,日子也能过得安稳。”
    暮色彻底笼罩山海,夜色渐深,星辰渐亮,鄱阳湖潮声起落愈发清晰。
    一瓶美酒渐渐饮尽,桌上几碗菜尽数吃空,酒意微醺,心神舒展。
    卫缺脸上酒红泛开,眼神安寧。
    他转头看向身旁李崖,当时还在挣扎度日的杂役,如今已经能斩杀练气四重的散修,由衷感慨。
    “小崖哥,你如今真是不一样了。”
    李崖闻言淡淡一笑:“修为確实不一样,可还是那个小崖哥。”
    不多时,卫缺醉死过去,安顿好后,李崖独自回到青木轩。
    几日不眠不休改造灵枢洞天,极耗神费力。
    此刻的李崖,却毫无半分睡意。
    索性盘膝坐於榻上,五心朝天,先做三息吐纳,平復繁杂念头。
    等周身气息便彻底归於平稳静定后,心念微动,灵光一闪,一方玉简出现在身前。
    这便是那日分別后,师尊赐下的一门秘法,师公坐化的突然,师尊虽威能保住那诸多財货灵资,尽数被瓜分,可这法诀秘术倒是留下了不少。
    “说道到底,这法子也不过是给剑丸套上一层外壳。”
    九阳符剑作为载体,倒是適合,平日剑丸子温养在窍穴之中,以《太华剑章》祭炼,使用时便附在符剑之上。
    虽说威力会有所损失,不过也能遮掩著剑丸,只是会损伤符剑。
    “不过倒也值得,墮龙谷一行,难保不会有魔门暗子混在里边,小心一些总归是不会出错。”
    ……
    【道友所求兼修五行功法一事已毕,得《五枢五宫正章》,五臟为五气本根,可为五行本宫,气海为黄庭总枢,只过渡不存,只做五行搬运过境之所。】
    【金行:肺为金之佐使,建白帝金府,气行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
    【木行:肝为木之佐使,建青帝木府,足厥阴肝经、手少阳三焦经】
    ……
    【兑震离坎坤五宫,五气行行止有度……】
    “这五行大道仅在太阴太阳之下,若是我这一小小练气修士就能五行合一,不亚於扯下道祖位置,自个坐上去。”
    “原以为灵枢之妙法,將五臟、经络、窍穴各自划分属地,互不干涉,已经是精妙无比,气海不纳任何一属真气,只作中转枢纽,开拓经络窍穴,容纳五行真气。”
    “况且建五宫以纳真气,气机收敛,外人如何瞧出这五行同修之举,只会觉得我根基浅薄,气海空空。”
    “如此,我可於气海之中练出剑道真气,不归五行所属,直待往后继续搜罗五行妙法以供灵枢推演,未必不能成就五行道果。”
    白青黑赤黄五帝五德之说,非是此方世界学说,灵枢糅合李崖记忆中前世学说,汲取两家长处,创《五枢五宫正章》。
    《五枢五宫正章》以为五德轮转为基础,不强求一统,通篇意理,便是调和两字。
    不求五气混元,隨心化生,求一个和而不同,求一个五气分脉、各行其道、循环流转。
    打定心思,李崖便知会师尊与灵机师兄,落锁闭门,转修五行。
    五臟立五宫,五宫奉五帝。
    东方青帝,属木居肝臟震宫。
    南方赤帝,属火居心臟离宫。
    中央黄帝,属土居脾臟坤宫。
    西方白帝,属金居肺臟兑宫。
    北方黑帝,属水居肾臟坎宫。
    五帝各守一脏,各主一行,各掌一卦,分庭而立、制衡周天。
    因著本身就先修了木法,一身青嵐真气圆润內敛,索性便从木法入手。
    神魂下沉,首入肝臟。
    肝为东方木脏,主疏泄升发,生机绵延。
    李崖引周身青嵐真气,依照灵枢所演图录,结合肝臟窍穴经络分布,耗时数日於肝臟之內,铸就一座震木青帝宫。
    宫殿通体青冥剔透、樑柱皆由纯粹青嵐真气凝练,这只是第一步。
    只得其形,未得神意,心神一旦放鬆,转瞬便会崩塌。
    而这关键一步,则是需要灵枢协助,以葫芦钱中封禁的神道愿力为载体,提取记忆之中,前世的有关太昊的所有传说形象,匯聚为概念,化作帝韵,成就神形,入主青帝宫。
    並非是简单复製,而是剥离,剖解神魂记忆,溯源萃取。
    前世记忆之中的青帝,不过是存於传说之中,但是画本小说,民俗仪式之中其形象,其概念,一一浮现。
    灵枢捲动神道道愿力,如同淘沙取金,將所有与之相关的碎片印记尽数萃取。
    太昊为安万民之圣王,是主东方、司青木、御万类的青帝。
    万古流传的所有太昊意象与传说执念,皆被愿力包裹,尽数从李崖神魂之中剥离出来。
    这过程无异於凌迟,无形刀刃一刀刀落在神魂之上。
    无数细碎的记忆光影,零散的神韵,在愿力中缓缓交融归一。
    深植在记忆之中,先民口口传颂的传说虚影,最终彻底挣脱形骸桎梏,凝练成一道完整青帝太昊概念。
    概念为核,愿力为肤,浑然一体的神像成型,神像睁开双眼的瞬间,眼神中似乎带著浑厚苍茫帝威,跨越万界而来。
    在这威压之下,李崖瞬间失去所有抵抗,神魂停滯。
    李崖神魂之中所有遮掩都未能阻挡这单目光,直到李崖前世一幕幕画面出现,这道目光瞬间变得柔和。
    隨即太昊气韵流转,自带承载天地正统、万灵臣服的无上威严。
    经纬阴阳的道韵流转周身,化作一抹微光,大步踏入青帝宫。
    眉目藏山河日月,眼眸纳万古春秋,一袭青木帝袍覆身,肩承天地生生大道,头戴太古帝君冠冕。
    最终坐上大殿主位,整座青帝宫骤然震颤,瞬间稳固,迸发璀璨青光。
    此刻,就连灵枢都直接宕机,被无尽的概念洪流所淹没。
    太昊只是微微一动,便知晓前因后果,隨即灵枢就像一个玩具,被他摄到手中。
    “原来如此,这法子倒也有些意思。”
    隨即大手犹如笼罩天地,將灵枢生生压入李崖神魂,早就预备好的一堆葫芦钱,瞬间化作金色流光,塑造成四道人形光影。
    四道概念洪流自李崖神魂涌出,没入光影之中,光影一一变换。
    四道光影成型。
    赤色光影帝冠映烈焰,朱红帝袍卷火云,双目如两轮赤日,周身神火繚绕。
    黄色光影帝冠雍容肃穆,土色帝袍厚重如山,身形顶天立地,面容端严,周身玄黄祥气縈绕。
    白色光影帝冠素白镶金,一袭银白帝袍隨风猎猎,眉目清俊威严,周身金风流转,庚金锐气隱而不发,百鸟灵影环伺身侧。
    黑色光影帝冠隱於冥雾,墨纹帝袍翻卷寒波,面容沉毅,双目似寒潭深不见底,周身玄水氤氳。
    “归位吧!”
    话音落下,四道身影朝著各自归属而去,每踏一步,还未正式修行的《五枢五宫正章》自动运转。
    引动周遭灵气,以鯨吞之势纳入体內,炼化为金锋、寒溪、小阳、淳土真气,剩余四座帝宫自臟腑拔地而起。
    赤帝宫赤红鎏金,烈焰纹缠绕,火气纯正炽烈,居於心腑,霸道中正,纯阳浩荡。
    黄帝宫浑黄厚重,凝实入大地,稳如山岳,居於脾腑,沉稳內敛,包罗万象。
    白帝宫莹白凛冽,霜纹密布,锋韵內敛,居於肺腑,清冷锐利,清肃有序。
    黑帝宫幽蓝澄澈,水雾氤氳,內敛幽深,居於肾腑,潜藏灵机,固本培元。
    宫宇已定,诸帝归位,镇锁宫枢。
    只是那白帝神像入宫瞬间,宸宿天都剑丸自动游曳落在手中,温顺无比。
    这时,太昊的声音就如一位邻家大叔一般宽厚:“別忘了家,日后记得回去瞧瞧。”
    而后五帝神像的帝韵顿时消散,自此向天地离去,不留半分痕跡。
    ……
    太玄道,祖师堂內,五道犹如木胎一般枯坐的修士齐齐睁开眼睛。
    寻著冥冥之中的大道感应,目光齐齐落在中洲最南方。
    “善!”
    “大善!”
    “五行一道再填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