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
    柳秋烟猛地站起来,池水从她身上哗哗淌下。
    她快步朝陆渊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
    水面上只剩一个漩涡还在缓缓转动。
    她朝漩涡又叫了几声,始终没有人回復。
    瘦高个子从池子里爬出来。
    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池边,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乾净。
    “柳师姐你看,我就说他不自量力!你让他循序渐进他偏不听,非要往深水区走。
    这下好了吧,池底塌了人没了,这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柳秋烟猛地回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王腾!你把嘴给我闭上!”
    王腾打了个哆嗦,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林凡不紧不慢地从池子里起身,水珠顺著他白净的胸膛往下淌。
    他走到柳秋烟身旁,声音温和而平稳。
    带著一种刻意的沉静。
    “秋烟,王腾话虽难听,但確实是那个师弟自己违了规矩,不自量力。
    你尽到了提醒的责任,剩下的......怪不得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柳秋烟的肩膀。
    却被柳秋烟,巧妙地侧身避开了。
    “新来的弟子,人在淬体池不见了。你觉得这是小事?”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自然是大事。但意外这种事,谁也没办法。”
    “铁骨山脉自古不是地震带。”
    柳秋烟转过身,正对著林凡,一字一顿。
    “你什么时候见过铁骨宗后山地震?”
    林凡没有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抚她,但柳秋烟已经不再看他。
    她蹚过池水朝岸上走去,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我去报告宗门。內门弟子在淬体池失踪不是闹著玩的。”
    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王腾站在池边,看看柳秋烟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林凡。
    发现林凡的目光一直追著柳秋烟的背影,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那阴沉只持续了一下,然后他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模样,转身朝池中几个弟子说。
    “都散了吧。今天先別泡了,等执事过来检查再说。”
    ...
    溶洞深处。
    光线很暗,水声震耳欲聋。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他不甘心,运转丹田內力往双脚灌去,试图从漩涡边缘挣脱出去。
    可那吸力大得离谱。
    他接近五千斤的力道加凝血境內力。
    在这股力量面前像蚂蚁拽大象。
    整个人被卷进漩涡深处,无数暗流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胸腔。
    后背撞上暗礁的闷响淹没在水流的咆哮里。
    胸口残留的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
    陆渊意识开始模糊。
    他本能地尝试向上方游去。
    可终究於事无补。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再度睁眼时,一片温暖的微光刺痛了他的瞳孔。
    陆渊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片细碎的石砾上。
    浑身湿透。
    手臂隱隱发酸。
    他撑著地面坐起来,发现自己正处於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之中。
    洞穴宽阔得能装下一整座演武场。
    山洞顶上垂满石乳,石壁上布满发光的石晶。
    有的泛著柔和的蓝光,有的透出温暖的黄光,还有几抹是罕见的火红色,將整个洞穴映得如同地底的宫殿。
    空气很温暖,甚至有一丝丝的闷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
    还好,身上的外伤癒合了七七八八,內伤也不重。
    溶洞里的溪水还在脚边流淌,顺著地势朝洞穴更深处延伸。
    没有回去的路了,只能往前走。
    他顺著光亮朝洞穴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迴荡。
    他想找到出口,但这地方大得离谱。
    越往里走,石壁上的晶石越密,顏色也越偏红。
    但並不让人觉得死气沉沉。石壁上的石头仿佛有了灵性一般。
    就在这时,那个叫声又出现了。
    比之前更近,更清晰。
    是一声低沉的呜咽,拖得很长。
    像一个被困了很久的动物......在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求救。
    他顺著叫声走进一条岔洞,洞壁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洞底有一条浅溪,溪水的顏色和煅体池一样泛著红色。
    越往里走顏色越深,从淡红变成深红,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墨色的暗红。
    温度也越来越高,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麒麟纹身不知什么时候又浮现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他主动激发,是自行浮现的。
    岔洞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更巨大的洞穴,比刚才那个还大。
    穹顶高达十余丈,石壁上全部是火红色的晶石,密密挨挨地挤在一起。
    洞穴正中央立著一棵铁树。
    树干和枝条都是铁灰色的金属质地,铁枝上光禿禿没有叶片,却结满了一颗颗火红色的晶石。
    像掛满了一树的熟透果实。
    洞穴里所有光源都来自这棵铁树,將整个空间映成一片诡异的红白交织的火海。
    铁树正中,一根粗壮的铁链从树干上垂下,末端绑著一只小狗。
    那狗很小,比寻常猎犬还要小上一圈。
    它蜷缩在树下的石板上。
    它浑身瑟瑟发抖,身上有几撮红色的鬃毛。
    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液正顺著石板淌进溪水。
    深红。
    和溶洞里流淌的溪水同一个顏色。
    整个煅体池的水源,都是从这条溪流引入的。
    那小狗又痛苦地叫了一声。
    低沉、悠长,穿透了他的耳膜。
    接著,便是一股巨大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陆渊眼前画面迅速扭曲。
    洞穴、铁树、晶石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幻象......
    一头火红色的麒麟,身躯庞大如小山。
    周身烈焰熊熊,正与数十名气息恐怖的武者激战。
    它在死死地保护著身后的一只幼崽。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武者一个接一个倒下。
    麒麟身上的火焰也越来越弱。
    终於,一记暗算从背后袭来。
    它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数十根粗壮的铁链从四面八方飞出,死死缠住它的四肢和脖颈。
    它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幼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
    画面一闪而逝。
    陆渊浑身一震,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又扔进滚水里。
    他低下头大口喘息,发现自己身上的麒麟纹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布满全身。
    而那头被绑在铁树上的小狗,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那眼神委屈至极。
    满是辛酸。
    陆渊沉默了一瞬。
    那些幻象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那条铁链是真的。
    小狗腿上的血是真的。
    他走上前去,低头看著那条小小的生灵。
    “小狗,你別动。我试试能不能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