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震天重伤后,霸天虎的指挥权短暂落到红蜘蛛手里。
    声波带走了威震天,震盪波留在赛博坦继续处理太空塔、能量体样本和那些名字一听就不像能正常收尾的研究项目。
    前线残军、追踪者编队、指挥所和卡隆调度链等等,总得有机管。
    红蜘蛛当然顺手接下。
    卡隆指挥室里,威震天的主位空著。
    红蜘蛛站在主投影前,翅翼微微扬起,语气冷而轻快:
    “收缩铁堡正面战线,保住东侧控制节点。追踪者编队重新接管铁堡外围空域监控,战车队待命。”
    一名霸天虎军官迟疑:“声波还没传回威震天大人的最新状態。”
    红蜘蛛转头看他,那名军官即刻低下头。
    “所以呢?”红蜘蛛问,“你打算等他醒来以后亲自告诉你怎么站岗?”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红蜘蛛冷嗤了一声。
    他一直知道权力是什么滋味。
    所有机都会在你开口前停下动作。即便迟疑时仍要看向你,哪怕他们不喜欢你、忌惮你、怀疑你,都还得等待你的下一条指令。
    红蜘蛛喜欢这种感觉。
    唯一的不足是,威震天还活著。
    ——
    汽车人的方舟號进入最后装载阶段。
    铁堡地下船坞里,巨大的舰体完成主体闭合。远航能源舱、医疗舱、休眠区、深空导航阵列、新火种稳定舱预留模块和火种源追踪系统逐项上线。
    通天晓在另一侧確认最后撤离名单。
    方舟號带不走所有汽车人。
    赛博坦仍有防线、城市、医疗区、司法中枢和无数无法离开的机。
    雷霆拯救队留在赛博坦,继续挡住可能再次爆发的战线。
    千斤顶对此笑著道,方舟號要真把他们带上,船舱可能先被他们炸出一个新出口。
    艾丽塔会隨方舟號离开,但她留下一部分精英卫队在赛博坦,接管几处学院区、医疗线和倖存城市外围防务。
    命令被她修改得清楚明了,撤离閾值和追击条款都標红。
    留下的机要继续面对战爭,离开的机也未必能去到安全地方。
    铁堡外,最后一批高纯度能量体运输车从地下储备区驶往方舟號船坞。
    这是最后一班。只要它抵达,方舟號就能完成远航前的最低能源储备。
    擎天柱说:“护送队已经出发。”
    “是。”警车道,“但声波在恢復监控链路,红蜘蛛暂时接管霸天虎,他確实有光学镜。”
    爵士靠在一旁:“那就希望他晚点看见。”
    ——
    红蜘蛛不傻。
    最后一批能量体运输车离开铁堡地下储备区时,霸天虎外围监控链捕捉到一段异常能源曲线。
    它被铁堡本地確认协议层层包裹,看起来像普通物资转移。
    可红蜘蛛盯著屏幕,翅翼缓缓压低:“普通物资转移不会用三层偽装路线。”
    旁边的追踪者低声道:“可能是医疗区补给。”
    红蜘蛛看向他:“你信?”
    对方立即闭嘴。
    红蜘蛛调出更多数据:铁堡地下、远航能源舱、最近一次材料调动。
    他冷笑著总结:“汽车人在藏东西。”
    隨即下令:“战车队出动,截住那批运输车。不要毁掉能源货舱,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运什么。”
    爆冲第一个回应,声音里带著明显兴奋:“终於有活了。”
    吵闹紧跟著笑出声:“我还以为红蜘蛛上位以后只会让我们乾等。”
    袭击冷硬地打断:“执行命令。”
    红蜘蛛皱眉:“我说截住,不是把路线炸成废料堆。”
    战车队频道里安静半秒。
    吵闹说:“那得看汽车人配不配合。”
    红蜘蛛忽然有点理解威震天为什么总像想把发霉的鯊鱼牙咬碎。
    ——
    运输车队在铁堡外围工业运输带遭到拦截。
    炮弹落在前方道路,炸断导向轨。
    护送队立刻防御,汽车人频道里拉响警报。
    “敌袭!战车队!保护货舱!”
    大黄蜂在护送队左侧,听见第一轮爆炸时就已经衝出去:“他们怎么发现的?”
    铁皮在辆运输车旁边抬炮:“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
    热破从运输车顶跃下:“我走左侧打乱他们阵型!”
    横炮跟上,话还没出口,警车直接道:“所有护送单位,优先保护货舱,不要追击。”
    战车队这次火力凶猛。
    袭击负责正面压制,爆冲和吵闹从两侧夹击,漩涡在上空投放干扰弹,诈骗释放信號干扰。
    大黄蜂顶著火力从运输车间穿过,把干扰器扣到吵闹腿部装甲上。
    吵闹转头怒吼,却只看见消失在狭窄车距间的黄色身影:“谁碰我?!”
    护送队勉强稳住。
    但战车队显然没有真正理解红蜘蛛那句“不要毁掉能源货舱”,或者他们理解了,不过不太在乎。
    爆冲一炮轰穿侧方支架,一辆运输车被震得偏离轨道。大黄蜂不顾命令衝过去,强行把两个司机从翻覆车头里拖出来。
    通天晓的声音冷静传来:“干得好,你回来以后会写报告。”
    大黄蜂:“……救了机还要写吗?”
    另一边,袭击终於意识到能源货舱快被他们打爆,恼火道:“停火!別把货炸了!”
    吵闹不满:“那汽车人怎么还打?”
    诈骗语气带了点无语:“因为我们正在抢他们东西。”
    拦截变成一场高危混战。
    红蜘蛛通过远程画面看见第一个能源货舱外壳裂开时,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战车队,停止火力!”
    袭击回:“汽车人正在转移货舱。”
    “因为你们快把它炸了!”
    就在这时,诈骗从一辆运输车的权限记录里撬出一段残留信息。
    【方舟號远航能源舱最终装载。】
    【起航准备: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
    战车队频道安静了瞬息。
    红蜘蛛也是。
    方舟號,远航能源舱,起航。
    他猛地抬头:“把数据传回卡隆主控。”
    ——
    威震天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声波。
    第二眼是维修舱外层的封闭护罩。
    第三眼,他胸前仍未完全合拢的修补装甲。
    重伤、修復中、失去指挥权,这种状態让他烦躁至极。
    声波站在一侧,数据屏无声显示。
    【铁堡攻防战:未完全达成目標。】
    【铁堡核心区保留。】
    【威震天:重伤撤离。】
    【临时前线指挥:红蜘蛛。】
    威震天的红色光学镜骤然亮起,声波继续展示下一组数据。
    【红蜘蛛调动战车队拦截汽车人能量体运输。】
    【拦截行动失控。】
    【確认目標:方舟號。】
    【汽车人远航舰即將起航。】
    威震天从维修舱里猛地坐起,修復机械臂没来得及全部脱离,被他直接扯断两根。
    “红蜘蛛。”
    威震天的声音低沉裹著怒意。
    卡隆指挥室里,红蜘蛛正准备调整拦截计划,门忽然从外侧被踹开。
    所有机都僵住。
    威震天走进来,胸前装甲带著修补痕跡,红色光学镜冷漠暴虐。
    红蜘蛛转身,表情凝滯一瞬,又迅速换上那副熟悉的笑。
    “威震天,你醒了。真是令——”
    威震天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將他整台机按在指挥台上,金属台面当场裂开。
    红蜘蛛的翅翼猛地张开,又被压得发出刺耳摩擦。
    “你接管了我的指挥权。”
    “临时!”红蜘蛛艰难挤出声音,“而且非常有必要!”
    威震天低头看他:“然后把一场拦截搞成了失控混战。”
    “那是战车队的问题!我明確说过不要炸毁能源货舱!”
    “所以你命令不了他们。”
    红蜘蛛表情一僵。
    威震天顺势加重力道:“你想坐我的位置,就拿出能让所有机服从的力量。”
    红蜘蛛咬牙,光学镜里浮出愤怒和屈辱。
    “至少是我发现了方舟號。”
    这条信息让威震天的手鬆了一点。
    红蜘蛛抓住机会继续道:
    “汽车人要走。他们造了一艘远航舰,能源舱已经装到最后阶段。你要是现在忙著把我拆了,擎天柱就会带著你的火种源线索和那堆汽车人一起消失在星海里。”
    指挥室里死寂,威震天盯著他,红蜘蛛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几秒,威震天猛然鬆手。
    红蜘蛛从裂开的指挥台上滑下,捂著颈部咳了一声,翅翼颤抖著,却很快站直。
    威震天转身看向主投影,方舟號的相关资料出现在屏幕中。
    他阅览著,怒意逐渐收敛成更冷的东西。
    “他们要离开赛博坦。”
    声波接入频道:【是。】
    “那我们就追。”
    红蜘蛛抬起头:“我们没有同等级远航舰。”
    威震天看向另一组投影——铁甲龙的残骸。
    它被擎天柱、铁皮和大黄蜂击倒后,嵌在铁堡外围废墟里。霸天虎撤退时没完全带走,只回收了一部分核心控制结构。
    震盪波远程接入:“铁甲龙残骸主体损毁严重,但舰体化改造仍可行。若拆解其变形结构,重构为追击舰,可在短期內完成基础航行能力。”
    红蜘蛛皱眉:“你要把那具残骸改成船?”
    威震天冷冷道:“它已经是武器。”
    震盪波补充:“改造为战舰,效率高於修復为巨型单位。”
    红蜘蛛想嗤笑一声,但想起刚才颈部的疼痛,还是憋回去了。
    威震天下令:“立即改造,我要一艘能追上方舟號的战舰。”
    震盪波给出方案,声波当即执行。
    红蜘蛛揉著被掐疼的颈部,阴沉地看著屏幕。
    ——
    方舟號最终起航,轰鸣的推进器蓝火穿过赛博坦天空。
    向下看去,铁堡外围染著狼烟,卡隆方向仍有火光,水晶城中司法中枢主档案库在战爭中被加高,如今几乎直通云霄。
    方舟號舰桥內,艾丽塔站在擎天柱侧后方,没有回头。
    她留下了命令、卫队,以及许多不愿放手却不得不这么做的东西。
    阿尔茜站在登舰通道內,最后一次看向赛博坦。
    救护车在医疗舱里確认所有休眠舱锁定。
    爵士站在舰桥尾部,安静地看著远离的地面,护目镜挡住了光学里的所有情绪。
    大黄蜂贴著观察窗,看著赛博坦越来越远,背后的车门翅膀低垂。
    铁皮在他旁边捣鼓著武器:“別看起来马上要哭。”
    大黄蜂小声说:“我没有。”
    擎天柱站在主控台前。
    警车匯报:“远航能源舱稳定,深空导航阵列上线,火种源残留轨跡锁定率不足,但可追踪。”
    通天晓的通讯从赛博坦地面传来:“铁堡防线由我们接管。”
    擎天柱沉默片刻,轻声道:“保重。”
    通天晓停顿半秒:“你也是。”
    擎天柱看向水晶城所在的方向。
    其实从这个高度已经看不清那座城市,只有赛博坦表面的光点与裂痕。
    可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们要离开赛博坦,追索火种源,去寻找一条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擎天柱的手指在主控台边缘收紧。
    他想起太多,她的手曾被自己轻轻抵在额前,自己在休眠舱前问过的那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现在他甚至要离开她所在的星球。
    他闭上光学镜一阵,任由自己心里的情愫翻涌奔腾片刻。
    那些情绪交织,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到底是愧疚、眷恋还是祈求,好一会后他再收敛起来。
    但他还会回来的,然后也许那时终於能看到她明亮起来的青蓝色光学。
    方舟號脱离赛博坦轨道。
    他们踏上目前看不到尽头的火种源寻找之旅。
    ——
    报应號在方舟號离开后不久完成最低限度起航。
    它诞生於铁甲龙残骸。舰身厚重,线条犀利凶狠,许多地方还能看出铁甲龙原本的装甲脊和炮台残片。
    威震天站在舰桥中央,胸前修復痕跡淡去不少。
    声波在侧方接入监控系统,雷射鸟停在他肩上。
    红蜘蛛站在另一侧,脸色並不好看,但依旧扬著下頜高傲自持。
    路障、击倒、死火、惊天雷、闹翻天、天震、骇翼,以及大部分霸天虎主力登上报应號。
    黑寡妇留在赛博坦,震盪波也是。
    他们各自有任务,也各自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威震天看著前方星图。
    方舟號的航跡像一条微弱光痕,向星海深处延伸。
    火种源在更远处。
    擎天柱在前方,领导模块也在他身上。
    引矢量仍在赛博坦沉睡。
    威震天倏然想起水晶城医疗塔里的休眠舱。
    她迟早会醒,他对此几乎没有怀疑。
    她那样的机,才不会被一场沉睡困住。
    等她醒来,她会知道他离开过赛博坦,去追火种源、擎天柱,以及那艘载著汽车人未来的方舟號。
    也会知道,他终究会回来。
    威震天不喜欢说这是等待。
    等待像软弱,承认自己无法立刻得到某样东西。
    可引矢量不是战利品。
    她是他火种深处没有被战爭烧乾净的旧名,也是他迟迟没有彻底越过某条线的韁绳。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不用再隔著水晶城的中立协议、休眠舱,或她留下的一堆法律、边界和该死的审判。
    她会醒来,看见他。
    这念头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威震天的火种里。
    “追上他们。”威震天下令。
    报应號推进器亮起,巨大的战舰驶离赛博坦轨道,追入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