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办公区里,那扇玻璃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正在工位上低头吃著炒饭的陈秘书,听到动静,动作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嘴里还嚼著米饭。
    当她看清站在门边的那个身影时,陈秘书嚇了一跳,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慌乱地站了起来。
    “苏……苏总。”
    苏清雪单手扶著门框,脸色依旧苍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著眉头,目光落在了陈秘书的办公桌上。
    陈秘书心里一紧。
    她知道老板患有严重的厌食症,这两天闻到任何高档饭菜的味道都会反胃乾呕。
    自己刚才一时没忍住,在办公区打开了味道这么浓郁的炒饭,这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
    “对不起苏总,我马上收拾,我这就拿去茶水间扔掉,然后开窗通风。”
    陈秘书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塑胶袋,准备把那盒吃到一半的碎金炒饭收起来。
    “等一下。”
    苏清雪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平静。
    陈秘书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老板。
    苏清雪鬆开扶著门框的手,踩著高跟鞋,步子稍显缓慢地走到了陈秘书的办公桌前。
    低血糖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让她走得很稳,但她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完全被那股气味吸引了。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股没有任何杂质的陈米干香和土鸡蛋的香味,越发清晰地钻进她的鼻腔。
    苏清雪习惯性地屏住呼吸,等待著胃部那种熟悉的痉挛和反胃感袭来。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刺鼻的香精味,没有高档西餐里常见的厚重黄油味和令人作呕的海鲜腥气。
    这股气味乾净,乾净得就像是小时候外婆在乡下土灶上烧出的一把柴火饭。
    苏清雪低下头,看著饭盒里那些色泽金黄、没有一丝多余油脂的米粒,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平缓下来。
    “咕嚕……”
    在安静的办公区里。
    苏清雪的肚子里,突然发出了一声並不算大,但却十分清晰的肠胃蠕动声。
    陈秘书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老板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半盒路边摊炒饭。
    这两天,私人医生绞尽脑汁,星级主厨换了十几套菜单,都没能让苏总產生哪怕一丝一毫的食慾。
    现在,苏总的肚子居然叫了?
    苏清雪没有理会陈秘书的惊讶,她那双向来冷清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丝极其真实的挣扎。
    理智告诉她,这是装在塑料盒里的廉价快餐;但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却在向大脑疯狂发送著飢饿的信號。
    “袋子里,还有多余的勺子吗?”
    苏清雪的声音极低,带著一丝沙哑。
    “有,有的。”
    陈秘书猛地回过神,连忙从透明塑胶袋的底部,翻出一把没拆塑料膜的备用勺子,递了过去。
    苏清雪伸出那只手背上还贴著医用胶布的右手,接过勺子,撕开外包装。
    她没有坐在陈秘书的位置上,而是就这么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弯下腰,用那把乾净的塑料勺子,从饭盒边缘极其小心地舀起了小半勺金黄色的炒饭。
    她停顿了一下。
    大脑里残存的厌食症阴影,让她在食物入口的前一刻依然有些迟疑。
    但那股纯粹的葱蛋香,最终还是让她张开了毫无血色的嘴唇,將那一小口炒饭送进了嘴里。
    上下牙齿合拢,轻轻咀嚼。
    陈米的乾爽在舌尖化开,没有多余的水分。
    土鸡蛋的鲜香伴隨著小葱的清甜,温和地滑过喉咙,落入了她那空了两天的胃里。
    咽下去了。
    没有乾呕,没有排斥。
    只有一种温热的、舒服的饱腹感,化作一股暖流,慢慢在胃部散开。
    苏清雪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她居然真的能吃下去,而且,觉得很好吃。
    那层折磨了她半年、让她痛不欲生的厌食症屏障,在这口最普通、最乾净的碎金炒饭面前,轻而易举地瓦解了。
    “苏总,您……感觉怎么样?”
    陈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清雪没有回答。
    她拉开陈秘书对面的那把访客椅,坐了下来。
    隨后,她伸手將桌面上那个塑料打包盒拉到了自己面前。
    低头,挥动勺子。
    第二口。
    第三口。
    苏清雪进食的速度开始变快。
    她依然保持著基本的仪態,没有发出粗鲁的咀嚼声,但勺子起落的频率却越来越密集。
    一大勺一大勺的金黄色米饭被她送进嘴里。
    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食物的摄入,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纯粹的食物。
    哪怕是公司重金聘请的浪漫国星级主厨,也绝对做不出这种毫无负担、完全不腻人的乾爽口感。
    陈秘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看著自己的老板,那个平时连喝口水都要讲究温度的千亿总裁,此刻正坐在普通的访客椅上,一口接一口地吃著路边摊的炒饭。
    不到三分钟。苏清雪手里的勺子停了下来。
    饭盒里已经空空如也,连一丁点葱花和鸡蛋碎都不剩了。
    她放下塑料勺子,轻轻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隨著碳水化合物在体內转化为糖分,那种折磨了她两天的低血糖眩晕感开始慢慢消退。
    胃里那种久违的充实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安静了几秒钟后。苏清雪睁开眼睛,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了擦嘴角。
    当她放下纸巾时,脸上那种因为进食而產生的急迫感已经消失,重新恢復了那位总裁该有的清冷和从容。
    只是,由於刚才吃的是陈秘书剩下的大半盒,这点分量对於一个刚刚恢復食慾的人来说,远远不够。
    她的胃口才刚刚被打开,现在反而觉得更饿了。
    苏清雪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陈秘书的身上。
    “陈秘书。”
    苏清雪的声音恢復了平稳。
    “在,苏总。”
    陈秘书立刻站直了身体。
    苏清雪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塑料饭盒。
    “这份炒饭。”
    苏清雪看著陈秘书,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你是在哪里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