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只巨眼,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烫著了,猛地一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儿也没了。
    战场上空,就剩下个被打烂了的十二翼天使,还有围著它的三尊东方战神。
    蚩尤拎著那只扯下来的光翼,隨手一丟。
    他扭头,看了看身上盔甲也破了的杨戩,还有嘴角掛著金血的哪吒。
    “哼。”
    他喉咙里哼了一声,声音又粗又硬。
    “就这么几个杂毛鸟,也值得费这么大劲?”
    他这话没指名道姓,但那股子轻蔑,在场谁都听得出来。
    哪吒本来正拿枪尖捅咕著地上那堆天使碎块,找著乐子。
    听到这话,哪吒手里的活儿停了。
    他抬起头,死灰色的眼睛盯著蚩尤。
    “你说谁呢?”
    “老傢伙,你早干嘛去了?”
    “等我们把饭都做好了你跑来掀桌子,显你能耐是吧?”
    他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脚下的风火轮转了起来,黑火又冒了出来。
    看那架势,是准备跟这位兵主练练。
    “別吵了。”
    陆晏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走到几人中间,先是冲蚩尤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才转向哪吒。
    “这里是欧罗巴的地盘。”
    “刚才那只眼睛是什么来头,咱们谁也说不准。”
    “现在不走,等会儿可能就真走不了了。”
    他的语气很平。
    蚩尤瞥了陆晏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开始不稳定的空间结界。
    他没再搭理哪吒的挑衅。
    “没劲。”
    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
    他腿一蹬,人就衝上了天。
    招呼都没打,直接奔著华夏方向飞去,那速度,快得不像话。
    哪吒看著蚩尤消失的方向,不服气地“嘁”了一声,但总算没再发作。
    杨戩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陆晏身边,收了法相,重新变回那个银甲神將的模样。
    只是身上的神光,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走。”
    他的声音很沉,有点乏力。
    这时候,天边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两架涂著华夏军徽的武装直升机从云里钻了出来,正往这边飞。
    没有多余的盘旋。
    直升机停在半空,舱门滑开,几条粗绳子被拋了下来。
    “上!”
    凌霜喊了一声。
    第一小队和第三小队的人抓著绳索就往上爬。
    全是肌肉记忆。
    哪吒看了一眼那绳子,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风火轮,撇了撇嘴。
    他拎著杨戩的后领,脚下火光一闪,两个人直接窜进了机舱。
    陆晏是最后一个。
    他刚抓住绳索,身后就凉颼颼的。
    回头望去。
    苏格兰高地的上空,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天使。
    黑压压的一片。
    但很奇怪。
    它们只是远远地停在那里,不靠近,也不攻击。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
    好像在怕什么。
    没时间多想。
    陆晏顺著绳索进了机舱。
    他前脚刚进机舱,直升机后脚就开始拉升高度,调转方向。
    从抵达,到全员登机,再到脱离战场。
    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
    机舱內,空间不大。
    杨戩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哪吒就不一样了。
    他跟个小孩似的,东摸摸,西看看。
    一会儿凑到舷窗边上,对著外面的云层指指点点。
    一会儿又跑到驾驶舱后面,盯著那些闪烁的仪錶盘。
    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个亮著红灯的塑料指示盖上戳了戳。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块盖子,一掰。
    “咔噠。”
    那块標著“紧急出口”的指示盖,就这么被他掰了下来。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什么名堂,隨手就丟到了一边。
    赵雷光坐在他对面,眼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哥们儿,那玩意儿不能乱掰……”
    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跟这位爷讲道理,怕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只能扭过头,小声嘀咕。
    “祖宗哎,这可是军用物资,回去得写报告的。”
    整个机舱里,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声。
    气氛有点怪。
    一路无话。
    直升机穿过漫长的海岸线,进入了华夏领空。
    当看到下方那片蔚蓝的南海时,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舷窗外。
    华夏的海岸线已经不是老样子了。
    一座座合金造的巨型工事沿著海岸线排开,看不到头。
    电磁炮塔、能量护盾发生器,还有穿著新式外骨骼装甲巡逻的士兵,到处都是。
    这防线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妈的,总算回家了。”
    赵雷光把盾牌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瘫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其他人也差不多。
    绷了一天的神经,看到自家防线,总算能鬆快鬆快了。
    陆晏也靠在舱壁上。
    从进入秘境开始,他的大脑就没停过。
    不间歇地在想事情,从头到尾一直在思考,再加上高强度的使用黑莲。
    一直靠著无意识的精神力支撑著。
    现在,事情总算完了。
    那股撑著他的劲一下子没了,陆晏只感觉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队友们的说话声,直升机的轰鸣声,都变得很远,很模糊。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发黑。
    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晃了一下,身子一软,就朝著旁边倒了下去。
    “陆晏!”
    肖芊羽的声音有点急。
    她离得最近,看陆晏一晃就冲了过去,伸手扶住了他。
    温月也从另一侧靠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搭了把手,帮著肖芊羽把陆晏慢慢放平在座椅上。
    “怎么回事?”
    “老陆!”
    机舱里一下乱了起来。
    苏云卿也冲了过来,手心亮起白光,盖在陆晏的额头上。
    可她的能量刚碰到陆晏,就被弹开了。
    “不行。”
    苏云卿的声音有点抖,她收回手,掌心的白光忽明忽暗。
    她的治疗能量,进不去。
    “他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健康。”
    苏云卿快速检查著陆晏的生命体徵,“但他的意识……像是被关在了一扇门后头,我找不到那扇门。”
    “什么叫找不到门?”赵雷光嗓门很大,他那粗壮的块头在狭小的机舱里显得格外碍事,差点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仪錶盘上,“管他什么门,直接踹开啊!”
    “老赵!闭嘴!”
    肖芊羽吼了他一句,她的手还搭在陆晏的脖子上,能感到脉搏在跳,但很弱。
    这一路上,他们只管衝锋,而陆晏却要將整个战场的每一个变量都算计在內。
    那得是多大的消耗。
    机舱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餵。”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蹲在陆晏旁边,歪著头,好奇的伸出手指,戳了戳陆晏的脸。
    “他只是神识受损、找崑崙山的老道士养一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