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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掌柜匆匆而去,过得良久,才有一道人影慢吞吞自店面后头转出,正是那铁扇书生申屠豹。
    火鸦老祖早有感应,那申屠豹早就到了,躲在店后窥探打量陈霄良久,这才不情不愿的出来。
    修士辨別他人身份,大多以神念感应对方功法、修为与道行,陈霄每换过一种功法,周身真气便是截然不同,更施法改易容貌,再有诛仙老祖为之遮掩,就算法相脱劫,也未必能认得出。
    在申屠豹眼中,陈霄不过是个陌生人,却能一口叫出他师兄名號,难怪满怀忌惮之意。
    陈霄见他到来,淡淡点头,说道:“阁下便是铁扇书生申屠豹了?”
    申屠豹见他不过凝真级数,有些倨傲,只道:“正是我!你又是何人?”
    陈霄淡淡一笑,道:“我不过一无名小卒罢了!”
    申屠豹上下打量他,满是不屑之意,道:“既然你不肯表露身份,我也不愿多问,你居然知道我师兄的名號,是他让你到此寻我的?”
    自从葛休收留申屠豹,对这位师弟便严加管教,禁足不出,督促其修行师门道法。
    申屠豹资质乃是中上,不然也不会被葛休先师收入门下,一旦沉下心思修行,道行进境倒是极快,此时已然开始攒炼罡气。
    其后葛休忽然得了什么消息,匆匆而去,临行之时,吩咐申屠豹守好门户,他去去就回。
    但这一去便是许久,始终无有音信捎回,申屠豹已觉有些不妙,只是葛休並未告知去向,申屠豹有心去寻,亦无从下手,只好继续苦等下去。
    陈霄一来,申屠豹心中已有几分阴霾升起,续道:“可是我那师兄遭了不测?”
    陈霄点头道:“葛休真人寻到了秘宫,但其中有域外天魔盘踞,他一时不慎,受了魔染,已然故去了!”
    申屠豹身形晃了一晃,叫道:“怎会如此!岂有此理!秘宫?便是这段时日闹得沸沸扬扬的秘宫?其中怎会有天魔盘踞?我师兄他、他”
    陈霄见他已然语无伦次,又道:“葛休真人故去,乃是千真万確,你若不信,可去寻那玉蚌岛岛主玉卿柔,又或是太乙剑派金丹真人何啸天查问!”
    申屠豹心头冰凉,以玉卿柔只是一头蚌精,尚有欺誆他的可能,但涉及到太乙剑派,又是一位金丹真人,只怕不会有假,师兄葛休的死讯,十有九八是真。
    葛休对他虽是严厉,却也尽到了长门大师兄之职责,申屠豹只是瞧他不顺眼,心中却是十分尊崇,他晃了一晃,驀得软倒在地,喃喃道:“我师兄可有遗骨留下?”
    陈霄道:“尸骨无存!还请节哀!”看了一眼申屠豹,转身便走。
    申屠豹心头悲痛,却也不忘“关照”陈霄,喝道:“莫走!你且与我说清楚,我师兄是如何死的!”五指作势,便有五道罡气飞起,向陈霄罩落而下!
    申屠豹与葛休神通同出一源,皆是水行之法,五道罡气亦是由水气攒炼而成,满擬一个区区凝真小辈,自是手到擒来。
    岂料五道罡气只是刚刚飞起,耳中便有一声鏘然剑鸣,一道无形剑意飞起,五道罡气已然被从中斩断!
    申屠豹大吃一惊,猛地翻身站起,正要再催神通,忽然眉心一痛,却是被那无形剑意遥遥定住,只要他再有动作,便会被犀利之极的无形剑意斩灭阴神!
    申屠豹料不到对方剑术如此高明,分明与道行不合,却也不敢再有动作,眼睁睁瞧著陈霄昂然出门而去,直至许久之后,那一股无形剑意才自消散!
    申屠豹背上冷汗津津,暗叫道:“这等剑术,分明已是炼罡境界,更炼成了无上剑意,这等人物,怎会只是一个凝真小辈?”百思不得其解,但死里逃生,暗鬆了一口气。
    此时那老掌柜才敢颤颤巍巍走来,问道:“二老爷,方才那人所言,大老爷之事,可是真的?”
    申屠豹嘆息一声,道:“十有九八!”
    老掌柜嘆道:“大老爷只知修行,在这西华岛上多年,也未树敌,如何只出去了一趟,便就身死?真是天道不公!”
    申屠豹道:“我们这一门,便是为了那龙宫而生,与龙宫牵缠沾染,哪会有什么好下场?大师兄不听我言,非要去寻什么秘宫,以至於尸骨无存,真是哎!”
    老掌柜道:“大老爷一死,这铺子”
    申屠豹看他一眼,道:“这铺子是大师兄毕生心血,仍需经营下去,你就用心做事吧!”
    申屠豹踉踉蹌蹌走回静室,落座下来,流下几滴眼泪,发狠道:“那小子只说我师兄死在天魔手下,又被魔染,但我师兄道心稳固,如何会被魔染?这其中必然有极深缘由!玉卿柔,何啸天?好,我便去寻那两人问上一问,若是有人在我师兄之死上做了手脚,我拼出性命,也要为师兄报仇!”
    陈霄走出店铺,拐了两拐,与朽木和尚匯合。¨7
    火鸦老祖道:“葛休死便死了,为何还要来报信?”
    陈霄道:“葛休不曾为恶,只是性子冷漠,我来报信,算是全了同道之谊吧!”
    却见西华岛上风声鹤唳,妖族与人族修士相互敌视,每日必有数场激战,又有沧浪剑派之人虎视眈眈,当真乱到了极点。
    陈霄道:“我可陪大师先在岛上閒逛,瞧瞧有无令师侄之踪跡,若是寻不到,你我只好先风餐露宿一回!”
    二人就在岛上乱走乱逛,海外之地佛寺极少,西华岛上更是一座也无,也不知澄荣在否。
    如没头苍蝇般乱转之下,倒是惹来许多敌视,有那妖修见了二人,便忍不住要动手廝杀,却被陈霄一个眼神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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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霄虽只显露凝真道行,但一身无形剑意却是实打实存在,令得妖类裹足不前,不敢生事。
    待得逛遍西华岛,果然寻不到澄荣半点踪影,也不知那禿驴跑去何处。
    陈霄道:“我有一处好地,正可用作闭关修行,只是颇为清苦,大师已能辟穀否?”
    朽木和尚笑道:“倒是可以数日不食,只是清水之物却是缺不得的!”
    陈霄点头,便先去岛上採购了些瓜果麵饼,这才与朽木和尚施施然来至当初那一片海崖之前。
    此地是他初到西华岛之时所辟,如今依旧一片荒芜,並无何人注意到。
    陈霄遁入那石洞之中,运剑將之开拓了一回,才请朽木和尚入內,道:“我欲闭关修行,就请大师自便吧!”
    朽木和尚笑道:“施主闭关,小僧也不好在此叨扰,就在隔壁另闢石室修持,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果然去隔壁另行开凿了一座石室,躲入其中,参禪打坐。
    陈霄將购置的瓜果麵饼都留给了他,此处面临汪洋,以朽木和尚神通,也不虞无有清水,这和尚至今还似那位段世子一般,神通时有时无,也不知何日方能將佛门神通运用自如。
    不过此事非他改管,陈霄只將念头掐灭,隨即沉入自家修行之中。
    此次闭关,正是要炼化那一团黄泉真水,再修《青玄重华经》!
    他暗嘆一声,本来此次远赴海外,只为寻觅青碧真气合用的煞气,却接连遇上巧合,反倒是《离火天功》的修为到了炼罡境界,当真出人意料。
    自从在九幽冥狱之中,將黄泉真水到手,其后又是连番大战,及至到了秘宫之行,竟无一日有暇,算来自內陆起身到此,已有两三年光阴,此时方有閒暇,拾回本行。
    毕竟有诛仙老祖坐镇,还是要將《青玄重华经》当做主修功法,不可荒废。
    他將那一团黄泉真水取出,目注之间,已觉有些神魂顛倒。
    那黄泉真水只有巴掌大小,內中映射万光,辉耀千彩,又有瑞靄繽纷,烟霞层盪,有鱼龙曼衍之势,演化无穷光景,儘是眾生百態,最后归於寂灭。
    火鸦老祖已然飞將出来,绕著黄泉真水飞驰两圈,露出厌恶之意,道:“此水十分的污秽,共有无穷眾生怨念,一旦炼化,便要幻境丛生,墮入生死轮迴之中,非有大毅力、大决心,不能破除幻境,真是比天魔魔境还要歹毒!”
    陈霄笑道:“又非不曾炼化过,老祖不必多说。我那《青玄重华经》需用此物凝煞,乃是天数,不可裹足不前!”用手一指,从黄泉真水之中抽取了一道出来,炼入青碧真气之中。
    他非是首次炼化黄泉真水,已有几分经验,但真水入体,眼前立刻幻境丛生,被拉入魔境之中。
    陈霄早有准备,至诚端坐,谨守本心,一念不动,一意不摇,抱元守一,任凭幻境如何演化,只是冷眼旁观,绝不动念。
    如此一来,才算克制了黄泉真水最大的魔性之处,青碧真气立刻大口吞吃真水,与之化合为一。
    陈霄的《离火天功》已然攒炼罡气,连太阳真火之力都能承受,对上黄泉真水的幻魔之境,亦是手到擒来,只是他也不敢放纵心旌,生出骄矜之意,便令道心犹如一颗雪球,冰冷孤寂,念头纯粹,片刻之间,已然神游物外去了。
    陈霄三法齐修,根基无比扎实,回头再来凝煞,高屋建瓴,若雪球滚落,毫无丝毫滯涩,进境亦是快绝。
    但那黄泉真水毕竟是化骨鬼祖亲手祭炼出来,赏赐手下鬼王,遍生鬼王更要凭此破境,凝练无匹,纵然只是从遍生鬼王手中抢夺了一小块,亦足以令陈霄修成凝煞境界。
    要炼化一分黄泉真水,足足要付出数倍苦功。
    陈霄最不惧的便是这等水磨功夫的修行,安心舒然的修行,初时炼化黄泉真水极难,但隨著一缕一缕真水被炼化,陈霄亦是掌控了其中诀窍,修行之速也渐渐提升起来。
    青碧真气本是一片碧绿之意,有昂然生发之气,似那朝霞吐露,青木葱葱,娇花含蕊,自是一片欣欣向荣。
    但与黄泉真水化合一处之后,受了其中无穷死意侵染,却是渐渐由青碧转为焦黄,甚至还要向漆黑之色转变,正如荣木华枝,正当春夏之时,生生无尽。
    忽然秋风乍起,霜落雪打,转为秋冬之节,先是生机流逝,继而死意袭来,荣木枯竭,华枝脱落,焦黄漆黑,再无半分焕发昌盛之意。
    唯有最后一点生机深深敛藏,游走不定,青碧真气之中死意越是炽盛,那一点生机便越是灵动活泼,颇有遇强愈强之意。
    陈霄心头生出明悟,这一点生机蕴藏,便是日后攒炼罡气的要旨所在,反而更加小心谨慎,加倍呵护,令得那生机若风中之烛,浪上扁舟,虽则险况迭出,却始终安安稳稳。
    这一修行之间,根本不知光阴之去。
    一旁石室之中,朽木和尚亦是安然稳坐,默念经文,参悟佛法,只身外佛光荡漾,雾綃玉屑一般,纷纷洒落。
    这和尚嘴角含笑,宛如诸佛菩萨,入於三摩地中,得佛法无上秘奥,偏偏自家还不知道。
    大海汪洋之上日升月落,转眼已是一载过去,陈霄忽然自定中醒来,默望那团黄泉真水,已然少去了五分之一。
    默默推算,才知是一年过去,內视自身,一团青碧真气变得越发焦黄,蔫蔫的无有丝毫生气,若是放將出去,外人定以为他是个魔修,要吃人饮血。
    此乃以黄泉真水凝煞所生异象,青碧真气为黄泉真水染化,转为一团死水,唯有一点灵机深藏。
    一载苦功,《青玄重华经》的凝煞功夫已然修至第三层,进境之快,远超同儕。
    陈霄却並无欣喜之意,有三种功法修行之心得,更有火鸦老祖这位深不可测的高手指点,进境不快那才有鬼。
    凝煞六重境界,一年连破三重,就算太乙剑派之中最出色的弟子,也难与陈霄相较。
    陈霄自是不知太乙剑派之中最厉害的弟子,修行该是何等之快,他也全不在乎。此次醒来,乃是应有之义,道行不可能无止境的突破,进境太快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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