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叩击声在不锈钢灶台上迴荡。
    赫尔曼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花白的鬍鬚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在他看来,在代表亚洲最高规格的厨神赛场上。
    不使用顶级松露、和牛,简直就是对美食的背叛。
    陈渊没有看他。
    左手稳稳地托著那口普通的黑铁锅。
    右手抓起一旁的猪板油,在烧热的锅底飞速划过一圈。
    刺啦。
    一层薄薄的透明油脂瞬间附著在锅壁上。
    阻绝了赫尔曼接下来的喋喋不休。
    “比赛没结束,闭嘴,退后。”
    陈渊的嗓音没有半分温度。
    手腕猛地一抖。
    那碗结著硬块的隔夜冷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稳稳落入滚烫的铁锅中央。
    没有用锅铲去强行压碎。
    陈渊的左臂肌肉瞬间賁张,纯黑色的t恤布料被撑得紧绷。
    手腕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高频震动,带动著几十斤重的铁锅上下翻飞。
    呼!呼!呼!
    铁锅在蓝色的火苗上摩擦出呼啸的风声。
    原本黏连在一起的冷饭块。
    在恐怖的离心力和高温作用下,瞬间四分五裂。
    化作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米粒。
    在半空中欢快地跳跃、碰撞。
    甚至没有一粒米掉出锅沿的范围。
    赫尔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原本满是怒火的眼睛,渐渐瞪圆了。
    他做了五十年的厨师,从未见过如此霸道且精准的顛勺技法。
    这根本不是在炒饭。
    像是在操控一场风暴。
    陈渊右手併拢。
    两颗普通的土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
    单手捏碎蛋壳。
    金黄色的蛋液在重力的作用下。
    精准地淋在半空中翻滚的米粒上。
    滋啦——!
    蛋液接触到高温的米粒,瞬间凝固。
    陈渊顛锅的速度再次暴涨。
    每一颗米饭,都被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蛋衣。
    粒粒分明,互不粘连。
    灶台下的火焰被他控制到了毫釐不差的境界。
    没有加葱花,没有加酱油。
    只有一撮最普通的细盐,洋洋洒洒地落入锅中。
    “起锅。”
    铁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所有的黄金米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匯聚成一条金色的水流。
    一滴不落地砸进旁边的白瓷深盘里。
    陈渊隨手拿起一个纯银的半球形保温盖。
    啪。
    严丝合缝地扣在瓷盘上。
    锁住了里面所有的温度和气息。
    整个过程。
    不到三分钟。
    “鐺——!”
    铜锣声再次敲响,一百二十分钟的比赛时间结束。
    整个赛场瀰漫著各种顶级食材复合交织的奢靡香气。
    有黑松露的泥土芬芳,有干邑白兰地的酒香,还有蓝鰭金枪鱼的海洋腥甜。
    这些香气混杂在一起,就像是一场华丽但拥挤的感官盛宴。
    赫尔曼带著其他四位评委,开始逐一品尝。
    从法式鹅肝到义大利白松露烩饭。
    评委们频频点头,在本子上打下高分。
    当他们走到日料大师渡边的灶台前时。
    那盘摆成樱花形状的顶级蓝鰭金枪鱼大腹,让几位评委讚不绝口。
    “肉质绵密,入口即化,渡边大师的刀工確实是亚洲第一。”
    赫尔曼放下刀叉,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渡边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挑衅地瞥了一眼最角落的陈渊。
    那把“龙鳞”厨刀,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终於。
    五位评委走到了99號灶台前。
    面对那个扣著纯银保温盖的白瓷盘。
    赫尔曼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这三分钟炒出来的冷饭,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
    捏住纯银盖子的把手。
    往上一掀。
    咔噠。
    盖子脱离瓷盘的瞬间。
    没有刺耳的滋啦声,也没有花里胡哨的雾气。
    但就在那一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了极致的香气。
    像是一头被压抑了千万年的远古巨兽。
    轰然衝破了牢笼。
    那是稻米在最完美的火候下被激发的田野清香。
    混合著土鸡蛋最本真的浓郁蛋香。
    这股香气霸道到了极点。
    瞬间呈摧枯拉朽之势。
    將整个赛场內那些松露、和牛、海鲜的复合香气。
    直接碾压成了不值一提的下水道异味。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观眾席。
    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疯狂抽动著鼻子。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咽口水的声音。
    赫尔曼僵在原地。
    手里还提著那个纯银盖子。
    双眼死死盯著盘子里那堆闪烁著金黄色泽的米粒。
    每一颗米粒的大小、顏色,竟然完全一致。
    甚至能看到米粒表面包裹的那层蛋液,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晕。
    没有半点油腻的腻光。
    他颤抖著手,拿起一把乾净的银勺。
    舀起一勺炒饭。
    送进嘴里。
    牙齿闭合的瞬间。
    蛋皮的焦脆和米心的软糯,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没有多余的调料掩盖。
    只有最原始的食材,在神级火候的催化下,达到了味觉的巔峰。
    就像是乾涸了十年的沙漠,突然迎来了一场甘霖。
    赫尔曼的瞳孔剧烈震颤。
    手里的银盖子噹啷一声掉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他浑身打著摆子。
    两行浊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这……这是……”
    他连话都说不全了。
    剩下的四个评委见状,顾不上什么体面。
    像饿了十天的狼一样扑了上来。
    四把勺子同时伸进那个白瓷盘里。
    “给我留点!別抢!”
    “滚开!这口是我的!”
    平日里高高在上、点评无数米其林三星的评委们。
    此刻为了抢一口蛋炒饭,竟然在灶台前大打出手。
    勺子撞击瓷盘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坐在看台上的各路名厨,全看傻了眼。
    渡边站在98號灶台前。
    那股霸道的蛋炒饭香气,顺著排风系统飘到了他的鼻腔里。
    他只闻了一口。
    双腿就像被抽去了骨头,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蓝鰭金枪鱼,在这股纯粹的香气面前。
    简直连猪食都不如。
    他的刀工,他的火候,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到三十秒。
    那盘炒饭被五个评委颳得连一粒米都没剩。
    赫尔曼甚至直接端起那个白瓷盘。
    最严苛的主评委抱著最后一点盘底狂舔,眼泪夺眶而出:“大道至简!这才是真正的厨神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