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生意上门了。
    不是陈国栋打来的电话,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夏恩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
    “请问是夏恩夏道长吗?求求你救救我弟弟,他被东西缠上了,我们找了好多人都不管用,求求你了……”
    “慢慢说,什么事?”
    那女人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弟弟今年十八岁,上周去西郊的一个废弃工厂玩,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对著墙说话,说的不是人话,像……像野兽叫。他的眼睛有时候会变顏色,变成黄色的,像猫的眼睛。”
    “我们请了道士来看,那道士进去看了一眼就跑出来了,说什么『惹不起』,连钱都没要就走了。夏道长,我求求你,我就这一个弟弟……”
    夏恩沉默了一下,“地址。”
    女人报了地址。
    江州市西郊,一个叫“凤凰岭”的地方,距离清和居大约四十公里。
    “我下午过去。”
    掛了电话,夏恩看向正在院子里画符的马小玲。
    马小玲抬起头,手里还握著毛笔,脸上沾著一点硃砂,看起来像个花猫。
    “师兄,有生意来了?”
    “嗯。西郊,疑似邪物附身。你跟我一起去。”
    马小玲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你学了三天雷法,该实战了。”
    马小玲把毛笔一扔,跳起来,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ok,我去换身衣服!”
    她衝进屋里。方子健从台阶上站起来,举著手机。“我也去!”
    “你留在家里。”夏恩说。
    “为什么?”
    “因为这次去的地方是废弃工厂,可能有危险。你去了我得分心照顾你。”
    方子健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柳如烟从屋里走出来,把背包递给夏恩。
    “小心点。”
    夏恩接过背包,看著她,“你不拦我?”
    “拦你干嘛?你是天师,这是你的工作。”
    柳如烟笑了,“而且有小师妹陪你,我放心。”
    马小玲从屋里衝出来,换了一身黑色工装。
    头髮扎成高马尾,腰间別著伏魔棒,手里提著化妆箱。
    她看起来像是要去执行特种任务的女兵,英姿颯爽。
    “师兄,走吧!”
    夏恩点点头,两人走出院子,上了车。
    方子健站在门口,看著车子消失在巷口,嘆了口气,“我也想去看。”
    柳如烟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吧。”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凤凰岭。
    那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到处都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
    荒草丛生,野狗出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夏恩把车停在一栋废弃的宿舍楼前,下车,环顾四周。
    阴气很重。
    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带著一种狂乱暴躁的、像野兽一样的气息。
    “师兄,感觉到了吗?”马小玲站在他旁边,表情严肃。
    “嗯。是妖气,不是邪气。附身的是一只妖。”
    他们走进宿舍楼。
    楼道很暗,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微光。
    地上的灰尘很厚,每一步都会扬起一片尘土。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像动物的体味,又像腐烂的肉。
    三楼,右手边第二扇门。
    门是关著的,但门缝下面透出微弱的光。
    那股妖气就是从这扇门后面涌出来的,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夏恩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他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坐著一个少年,十八九岁,穿著一件脏兮兮的t恤,头髮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他的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竖著的,似猫的眼睛。
    他盯著夏恩和马小玲,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我等你们很久了。”
    夏恩站在门口,看著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身体,现在是我的。”
    马小玲从腰间拔出伏魔棒,指向那个少年。
    “从他身体里出来,不然我打到你出来。”
    少年的黄色眼睛看著马小玲,笑了。
    “你是驱魔龙族马家的人?我吃过你们家的人。味道不错。”
    马小玲的脸色变了。
    她一步跨出,伏魔棒直刺少年的面门。
    少年的身体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速度快得惊人,躲开了这一击。
    他落在房间的角落里,四肢著地,像一只野兽。
    他的嘴张开,露出满口尖牙,发出一声低吼。
    “桀桀桀。”
    “马家的人,还是这么衝动。”
    马小玲没有理他,伏魔棒横扫,带著一道金光。
    少年再次躲开,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他跳到天花板上,如壁虎一样吸附在上面,低头看著马小玲。
    “你打不到我。”
    马小玲咬牙,正要再出手,夏恩伸手拦住了她。
    “我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著天花板上的少年。
    “你附在这个孩子身上多久了?”
    “一个星期。”
    少年的黄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这个孩子的身体很年轻,很有活力。我很喜欢。”
    “你知道附身会毁了他的魂魄吗?”
    “知道。但那又怎样?人类的魂魄,对我来说只是食物。”
    夏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雷。”
    “轰——!!!”
    一道雷霆从掌心喷涌而出,不是劈向少年,而是劈向天花板。
    雷霆在少年身边炸开,金色的电弧在他周围跳动。
    少年发出一声惨叫,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摔在地上。
    他的身体在抽搐,黄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你是龙虎山的天师?”
    “对。”夏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现在,从那个孩子身体里出来。我给你三秒钟。一、二——”
    “等等!”少年尖叫起来,“我出来!我出来!”
    一道黑气从少年的七窍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兽形。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狼,浑身覆盖著黑色的鳞片,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满是尖牙。
    它看著夏恩,眼睛里满是恐惧。
    夏恩看著那只黑狼,抬起右手。
    “掌心雷。”
    “不——!”
    “轰——!!!”
    雷霆炸开,黑狼被轰成碎片,化成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少年躺在地上,脸色苍白。
    但是那种诡异的黄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肤色。
    他的眼睛闭著,呼吸平稳。
    夏恩蹲下,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在跳,很稳。
    “好了。”
    他站起身,“妖被除了,人没事。休息几天就能恢復。”
    马小玲站在旁边,看著夏恩,眼睛里满是崇拜。
    “师兄,你太厉害了。一招掌心雷就解决了。”
    “不是一招。”
    夏恩把棒棒糖从兜里掏出来,塞进嘴里,“是两招。第一招逼它出来,第二招灭它。但第二招它求饶了,所以我只用了一招。”
    马小玲嘴角抽搐。“它求饶你还打?”
    “它附身一个星期,那个孩子的魂魄已经受损了。它得赔。”
    马小玲无语了。
    他们走出宿舍楼,那个年轻女人的电话打了过来。
    夏恩接了。
    “夏道长,怎么样了?”
    “好了。你弟弟没事了。过来接他吧。”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是喜极而泣的那种。
    “谢谢你,夏道长!谢谢你!钱我已经转到你的帐户了,你查一下!”
    夏恩掛了电话,看了一眼银行简讯。
    五万。
    他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马小玲凑过来,“收了多少钱?”
    “五万。”
    “才五万?你上次不是收了五十万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个家庭条件不好,能拿出五万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多收。”
    马小玲看著他,忽然笑了。
    “师兄,你这个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嘴上说爱財,心里其实比谁都软。”
    夏恩看了她一眼,“你话很多啊,小玲。”
    马小玲吐了吐舌头。
    上了车,夏恩发动引擎,往清和居的方向开。
    马小玲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开口,问道:
    “师兄,你当道士多久了?”
    “从小。”
    “你后悔过吗?”
    夏恩沉默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
    马小玲转过头,看著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夏恩的表情很平静,对他来说,已经习惯了。
    “师兄,你这个人,真的很像我爸。”
    夏恩看了她一眼,“你爸?马三通?”
    “嗯。他也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在乎,心里什么都放不下。”
    马小玲笑了,“你们这种人,活得太累了。”
    夏恩没说话。
    车子在夕阳下行驶,影子被拉得很长。
    回到清和居,方子健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看见夏恩下车,他衝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小师妹厉害吗?”
    “厉害。”
    夏恩说,“她差点把天花板拆了。”
    马小玲脸红了,“师兄!我哪有!”
    方子健哈哈大笑。
    柳如烟从屋里走出来,端著一杯茶,递给夏恩。
    “辛苦了。”
    夏恩接过茶,喝了一口,“不辛苦。收了五万。”
    柳如烟笑了,“五万也是钱。”
    “对。五万也是钱。”夏恩走进院子,躺回藤椅上,叼著棒棒糖。
    马小玲坐在他旁边,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实战经验。
    “师兄,你刚才用的那个掌心雷,角度是向上三十度,威力大概是你平时的一成。是因为怕伤到那个少年吗?”
    夏恩看了她一眼,“你在分析我的雷法?”
    “对。学习嘛。”
    马小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的每一次出手,都值得研究。”
    夏恩沉默了一下,“你这个人,比我还会做生意。”
    马小玲笑了,“那是。我可是马家的传人。”
    夏恩沉默了一下,“你这个人,比我还会做生意。”
    马小玲笑了,“那是。我可是马家的传人。”
    方子健在旁边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夏恩躺在藤椅上,叼著棒棒糖。
    马小玲坐在旁边,低头记笔记,夕阳照在他们身上。
    他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夏恩和马小玲,龙虎山天师府最强搭档。”
    评论区炸了。
    “最强搭档?夏恩和马小玲?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驱魔龙族加天师府天师,这组合无敌了。”
    “马小玲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好可爱。”
    “夏恩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不一样了。他看小师妹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徒弟。”
    消息传到龙虎山,张静玄正在后殿喝茶。
    张静清拿著手机走进来,把那张照片给他看。
    张静玄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小子,终於有个伴了。”
    张静清一愣。“师父,您是说……”
    “我是说,他一个人扛了太久。现在有小玲帮他,他能轻鬆一点。”
    张静清看著照片里夏恩的表情。
    那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放鬆的、带著一点温暖的表情。
    “师父说得对。”
    马小玲来龙虎山的第七天,真正的考验来了。
    凌晨一点,夏恩的手机响了。不
    是电话,是一条语音消息。
    陈国栋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刻意控制的紧张:
    “夏道长,出大事了。东郊,楚王墓那片区域,又冒出来一个。这次不是殭尸,不是將军,是……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它很大,很大,我们的探照灯只能照到它的一部分。它在移动,方向是市区。速度很快,预计二十分钟后进入居民区。”
    夏恩坐起身,把棒棒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没剥,先塞进嘴里。
    “有多大?”
    “至少有十层楼那么高。我们的探测设备显示,它的能量级是上次那个殭尸將军的……一百倍。”
    夏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著棍子上残留的糖渍。
    一百倍。
    他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所有人撤离,不要靠近它。我来处理。”
    他掛了电话,走出房间。
    走廊里,马小玲已经站在那儿了,穿著黑色工装,头髮扎成高马尾,腰间別著伏魔棒,手里提著化妆箱。
    她看著夏恩,表情平静。
    “师兄,我听到了。一百倍。”
    “怕不怕?”
    “怕。”
    马小玲笑了,“但怕也得打。因为我是驱魔龙族马家的传人。”
    夏恩看著她,点了点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