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夏恩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是陈国栋打来的。
    “夏道长,出事了。”
    “什么事?”
    “东郊,天柱山,镇魔观。那个地方……爆炸了。”
    夏恩坐起身。“什么?”
    “今天凌晨三点,镇魔观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整座山都在震动。我们的探测设备显示,地底下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在往上冲。”
    “现在那个地方已经被黑气笼罩了,什么都看不见。”
    夏恩沉默了一下。“封印破了。”
    “什么?”
    “最后一个封印,破了。”
    夏恩翻身下床,套上衣服,“我现在过去。你疏散所有人,方圆五公里內,不要留一个人。”
    “好。”
    掛了电话,夏恩走出房间。方子健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脸色发白。“我跟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次,我可能顾不上你。”
    方子健张了张嘴,看著夏恩的眼睛。
    那眼神,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吊儿郎当,不是平静,是一种决绝。
    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的人,在做最后的准备。
    “夏恩。”方子健的声音有点哑。
    “嗯?”
    “活著回来。”
    夏恩看著他,笑了。
    “当然。我还没收够钱呢。”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柳如烟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了符纸、硃砂、乾粮和水。
    她把背包递给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夏恩接过背包,看著她。
    “等我回来。”
    柳如烟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夏恩转身,消失在山路上。
    天柱山,镇魔观。
    夏恩到的时候,整座山已经被黑气笼罩了。
    黑气浓得像墨汁,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在外面。
    山上的树木在枯萎,草地在腐烂,空气中的氧气被邪气取代,呼吸都变得困难。
    镇魔观已经不存在了。
    那座塔、那个院子、那些符文。
    全部被炸成了废墟。
    废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洞口,直径至少二十米,黑气就是从洞里涌出来的。
    洞口边缘,站著一个人。
    玄冥。
    不,不是玄冥本人。
    是玄冥的分身。
    一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虚影,高达十米,身形模糊,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清晰可见。
    他低头看著夏恩,笑了。
    “你来了。”
    夏恩站在洞口边缘,仰头看著他。“封印呢?”
    “破了。”
    玄冥张开双臂,“最后一个封印,破了。七个上古邪物,已经甦醒了。”
    “它们正在从地底爬上来。很快,这个世界就会被它们统治。”
    夏恩沉默了一下。
    “你疯了吗?七个上古邪物,你能控制得了它们?”
    “控制?”
    玄冥笑了,“我为什么要控制它们?我只是想毁灭这个世界。毁灭之后,重建。重建一个由我统治的世界。”
    夏恩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疯了。”
    “疯?”
    玄冥的笑容更大了,“不,我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这个世界需要被毁灭。”
    “人类太贪婪、太自私、太愚蠢。他们不配拥有这个世界。”
    夏恩把背包放下,从腰间拔出短刀斩邪,插在地上。
    然后把那一沓符纸。
    一百零八张,全部拿出来,一张一张地贴在洞口周围。
    每一张符纸都在发光,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
    各种顏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被黑气笼罩的山顶。
    “符阵·天罡伏魔·终极版。”
    夏恩双手结印。
    一百零八张符纸同时亮了起来,光芒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洞口封住了。
    黑气被光罩挡住,无法外泄。
    但洞口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巨大的、沉重的、带著毁灭性气息的东西。
    玄冥的分身看著那个光罩,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居然能布下这种级別的符阵?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你低估我的地方多了。”
    夏恩从兜里掏出那三张金色的符纸,地爆天星。
    玄冥的分身看见那三张符纸,瞳孔猛地收缩。“那是……”
    “地爆天星。”
    夏恩说,“能炸平一座山的符籙。”
    他把第一张金色符纸往空中一拋。
    符纸飞到光罩的正中央,悬浮在半空,发出刺目的金光。
    “第一重,封。”
    金光炸开,化作无数条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住洞口。
    那些正在往上爬的东西被锁链缠住,动弹不得。
    玄冥的分身发出一声怒吼。“你……!”
    夏恩拋出第二张金色符纸。“第二重,镇。”
    符纸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山峰,从天而降,压在洞口上方。
    山峰重若万钧,压得那些东西往下沉,惨叫声从地底传来,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玄冥的分身扑向夏恩,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我杀了你!”
    夏恩没有躲。
    “我杀了你!”
    夏恩没有躲。
    他拋出第三张金色符纸。“第三重,灭。”
    符纸化作一颗金色的星辰。
    一颗微型的太阳,悬浮在洞口中央,散发著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温。
    金光刺目,热浪滚滚,那些正在往上爬的东西被金光照射,发出悽厉的惨叫,然后蒸发成虚无。
    玄冥的分身衝到夏恩面前,但被金色太阳的光芒挡住。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黑气蒸发,虚影变淡。
    他盯著夏恩,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你……你会后悔的……这只是我的分身……我的真身……还在……”
    “我知道。”
    夏恩打断他,“你的真身还在某个地方藏著。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计划失败了。七个上古邪物,被我重新封了回去。”
    “你的护法,死了两个。你的分身,被我毁了。你还有什么?”
    玄冥的分身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夏恩,你以为你贏了?不,你只是拖延了时间。我会回来的。带著更强大的力量,回来找你。…”
    “到时候,你不会再有地爆天星,不会再有符阵,不会再有雷法。你只有你的拳头。”
    “够了。”
    夏恩说。
    他抬起右手,握拳。
    拳面上,雷光闪烁,金光流转。
    “排山倒海。”
    一拳轰出。
    金色的光柱贯穿了玄冥分身的胸口,虚影炸开,黑气消散。
    玄冥的最后一声惨叫在山顶迴荡,然后一切归於寂静。
    夏恩站在洞口边缘,浑身被汗湿透,手在发抖,法力几乎被抽乾。
    但他没有倒下。
    他看著那个被金色太阳封住的洞口,看著那些被重新压回地底的上古邪物,看著那些消散的黑气。
    他贏了。
    至少这一次。
    他转身,走回背包旁边,蹲下,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很凉,顺著喉咙流下去,如一条冰线。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著天空。
    黑气散了,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笑了。
    “能贏就行。”他喃喃自语。
    他把水瓶放在旁边,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需要睡一觉。
    阳光很好,风吹过山顶,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睡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温柔。
    “夏恩。”
    他睁开眼,看见柳如烟蹲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脸上掛著。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方子健开车送我来的。”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太累了,睡了一觉。”
    柳如烟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总是在这种地方睡觉。上次在化工厂的废墟里,这次在山顶的废墟里。你就不能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吗?”
    夏恩想了想。
    “清和居的藤椅最舒服。”
    柳如烟笑著伸出手。
    夏恩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方子健从远处跑过来,举著手机,激动得脸都红了。
    “拍到了拍到了!地爆天星!三张全用了!太震撼了!”
    夏恩看了他一眼。“別发出去。”
    方子健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这种符籙。不然以后每个人都来找我炸山,我炸得过来吗?”
    方子健想了想,把手机收了起来。“你说得对。”
    沈夜从树林里走出来,抱著瓷罐。
    银白色的眼睛看著那个被金色太阳封住的洞口,沉默了很久。
    “你贏了。”
    “嗯。”
    “但只是暂时的。”
    “我知道。”
    沈夜看著他,忽然说:“玄冥的真身,我知道在哪里。”
    夏恩看著他。
    “在龙虎山下面。”
    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他一直在那里。在你们天师府的眼皮底下,藏了几百年。”
    夏恩沉默了。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天师府立派几百年,镇守龙虎山,镇压邪魔。”
    原来,那个最大的邪魔,一直就在他们脚下。
    “回去告诉我师父。”
    夏恩说。
    沈夜点头。
    夏恩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金色太阳封住的洞口。
    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能贏就行。”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身后,柳如烟、方子健、沈夜跟上来。
    一行人走在山路上,阳光很好,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