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愣住了。
    方子健在后面也愣住了。
    三百万?!
    这比钱有財那次还多一百万!
    “我没那么多钱。”
    沈夜说。
    “那就分期付款吧。贷款也行,九出十三归!”
    夏恩说,“先付一百万,找到人再付两百万。”
    沈夜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我去筹钱。”
    他转身,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夏恩。”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只是因为钱吗?”
    夏恩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你妹妹的事,跟邪灵教在东郊搞的那些事,可能是同一个源头。”
    他说,“帮你找妹妹,也是帮我自己查案。”
    沈夜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方子健凑过来,小声说:
    “三百万……你也太狠了吧?”
    夏恩看他一眼:“你觉得贵?”
    “当然贵啊!三百万啊!”
    “他妹妹的命,不值三百万?”
    方子健噎住了。
    夏恩转身,往清和居的方向走。
    “这个人不简单。”他说。
    方子健一愣:“哪里不简单?”
    “他的眼睛。”
    夏恩说,“那只银白色的眼睛,不是天生的。”
    “那是什么?”
    “被改造过的。”
    夏恩说,“邪灵教在他身上做过实验。他能活著逃出来,说明他不简单。”
    方子健后背一阵发凉。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夏恩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杀了我的妹妹。”
    夏恩说,“一个为了妹妹敢跟邪灵教翻脸的人,值得帮。”
    方子健沉默了。
    他看著夏恩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嘴上总是提钱,但心里,装的东西比钱多得多。
    当天晚上,清和居。
    夏恩坐在床边,手里拿著沈夜留下的那块铜牌,翻来覆去地看。
    翠花飘在墙角,好奇地打量著铜牌上的眼睛符號。
    方子健坐在椅子上,刷著手机。
    忽然,他“咦”了一声。
    “怎么了?”夏恩问。
    “那个沈夜……”
    方子健把手机递过来,“我查了一下他的背景。查不到。”
    夏恩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搜寻引擎上输入“沈夜”两个字,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但没有一条跟那个年轻人对得上。
    “他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方子健说。
    夏恩把手机还给他。
    “邪灵教的人,本来就不该存在。”
    方子健想了想,也是。
    “那你怎么找他?他说去筹钱,但连个联繫方式都没留。”
    “他会来找我的。”
    夏恩把铜牌放在桌上,“他需要我,比我需要他更迫切。”
    方子健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夜深了。
    夏恩躺在床上,闭著眼睛,但没有睡。
    他在想一些事情。
    苏晚晴的事,沈夜的事,邪灵教的事,还有那个从地底爬出来的巨大邪物。
    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繫。
    但他还没找到那条线。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消息只有一句话:
    “法海渡不了情,我也没有爱。小道士,你年纪轻轻,懂得倒挺多。”
    夏恩盯著这条消息,眯起眼睛。
    他回了一条:
    “你是谁?”
    对方秒回:
    “你猜。”
    夏恩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但那条消息,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法海渡不了情,我也没有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来了。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晚晴好多了。”
    她说,“哭了一场,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虽然还是很难过,但至少不再跟自己说林越还活著了。”
    夏恩点点头。
    “谢谢你。”柳如烟认真地看著他,“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夏恩说,“记得给钱。”
    柳如烟哭笑不得。
    “你这个人是真的无情。”
    她说,“每次帮完忙就要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夏恩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法海渡不了情,”他说,“我也没有爱。”
    柳如烟愣住了。
    这句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你从哪儿听来的?”她问。
    夏恩没回答,只是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昨晚那条消息。
    柳如烟看完,脸色变了。
    “这个人……在说你?”
    “不知道。”夏恩拿回手机,“但他在关注我。”
    柳如烟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会不会是邪灵教的人?”
    “有可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夏恩想了想,说:“等他来找我。”
    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但看著夏恩平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人有自己的节奏。
    她只需要相信他就够了。
    下午,夏恩去了趟老城区。
    他一个人去的,没带方子健,也没带翠花。
    他沿著那条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经过那个酒吧,经过那片老楼,经过那口井。
    最后,他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这栋楼,就是之前苏晚晴住的那栋。
    但夏恩不是来找苏晚晴的。
    他来找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在暗处观察他的人。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著三楼那扇窗户。
    窗户拉著窗帘,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人在里面。
    “出来吧。”他说。
    沉默。
    “非要我上去请你?”
    还是没动静。
    夏恩嘆了口气,走进楼里。
    楼道很暗,声控灯早就坏了。
    他踩著咯吱咯吱响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那扇门开著。
    他走进去。
    客厅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是沈夜。
    他换了一身乾衣服,但还是那件黑色卫衣,帽子还是压得很低。
    他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亮著。
    夏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昨晚那条消息,是你发的?”
    沈夜点头。
    “为什么?”
    沈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试试你。”
    “试我什么?”
    “试试你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夏恩挑了挑眉:“结果呢?”
    沈夜抬起头,露出那只银白色的眼睛。
    “你比传说中更厉害。”
    他顿了顿,然后说:“但也更无情。”
    夏恩没说话。
    沈夜继续说:
    “苏晚晴的事,我看到了。你帮了她,但你一点感情都没有。你就像一个……机器。精准,高效,但没有温度。”
    夏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觉得我没有感情?”
    沈夜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夏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你错了。”他说,“不是没有感情,是不能有。”
    沈夜皱眉:“为什么?”
    夏恩转过身,看著他。
    “因为有了感情,就会犹豫。有了犹豫,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死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沈夜心上。
    “我帮苏晚晴的时候,如果我表现出同情,她会更依赖我。如果我表现出愤怒,她会更害怕。如果我表现出任何感情,都会影响她的判断。”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表现。我只能做我该做的事,让她看见真相,然后让她自己走出来。”
    沈夜沉默了。
    他看著夏恩,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想像的更复杂。
    “你……经歷过什么?”他问。
    夏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
    他说,“去找你妹妹。”
    沈夜一愣:“你愿意帮我?”
    “收了钱,就得办事。”
    夏恩头也不回,“三百万,一分也不能少。”
    沈夜站起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无情。”
    夏恩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
    “法海渡不了情,”
    他说,“我也没有爱。”
    然后他笑了。
    “但无情的人,做事最乾净。”
    沈夜看著他那个笑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无情。
    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了那个吊儿郎当的外表下面。
    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忘了。
    “走吧。”
    夏恩说,“別让你妹妹等太久。”
    两人走出楼,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远处,一个瘦成麻秆的身影正蹲在电线桿后面,举著手机拍照。
    方子健。
    夏恩看著他,嘆了口气。
    “你怎么又来了?”
    方子健訕笑著站起来:“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被人骗。”方子健看向沈夜,眼神警惕。
    沈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恩摇摇头,大步往前走。
    “走吧,都走。別挡路。”
    方子健和沈夜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跟上。
    三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远处,东边的天际,那片乌云又聚起来了。
    但此刻,阳光正好。
    身后,清和居的院子里,翠花坐在井边,看著天空。
    她忽然想起夏恩说过的一句话。
    “法海渡不了情,我也没有爱。”
    她低下头,看著井水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惨白的脸上,有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眶。
    但她知道,在那两个黑洞下面,藏著一些东西。
    一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
    “小道士,”她自言自语,“你年纪轻轻,懂得倒挺多。”
    风吹过院子,井水泛起涟漪。
    倒影碎了,又聚拢。
    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离別和重逢。
    聚了又散,散了又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