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还得从那次地下祭坛之后说起。
    陈国栋那边连夜把东郊那块地封了,拉了警戒线,竖了警示牌,二十四小时派人守著。
    但夏恩知道,那块地下面真正的东西,不是几块牌子和几个保安能挡住的。
    那块黑玉符他带回了清和居,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摸一摸。
    不是因为宝贝,是因为那东西上残留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甦醒。
    而今天,它醒了。
    凌晨四点,夏恩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不是地震,是阴气爆发。
    那股阴气从地下涌上来,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整个清和居都在颤抖。
    窗户“咔咔”作响,墙皮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翠花从墙角窜出来,浑身发抖,惨白的脸变得更白了。她张著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咯咯咯”牙齿打颤的声音。
    夏恩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枕头底下的玉符。
    玉符滚烫,黑色的表面泛起血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玉符表面蔓延。
    那只眼睛的符號正在发光,一明一灭,像心跳的节奏。
    “来了。”
    他低声说。
    手机响了。陈国栋。
    “夏道长!东郊那块地出事了!地面裂开了一条缝,里面往外冒黑气!周围一公里都能闻到腥臭味!我的队员已经有两个晕倒了!”
    “让他们撤。”
    夏恩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別靠近那条缝,什么都別碰,什么都別看。”
    “你呢?”
    “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夏恩走出房间。
    走廊里,方子健正好也推门出来,头髮乱糟糟的,一脸懵逼。
    “怎么了?地震了?”
    “比地震麻烦。”
    夏恩把玉符揣进兜里,“你就在旅馆待著,哪儿都別去。”
    方子健一愣:“你又一个人去?”
    “这次不是一个人。”夏恩看向翠花,“你看著他。他要是跟来,我找你算帐。”
    翠花拼命点头,飘到方子健身前,伸出惨白的手臂,挡在他面前。
    方子健看了看翠花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看夏恩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小心点。”他说。
    夏恩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楼梯口。
    方子健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个空荡荡的楼梯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次,好像不一样。
    之前的夏恩,不管面对什么,都是一副“老子来遛弯”的轻鬆模样。但刚才,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
    是认真。
    一种方子健从未见过的、真正的认真。
    凌晨四点半,东郊。
    夏恩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警戒线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个警察瘫在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被同事七手八脚地往后拖。
    探照灯的光在浓稠的黑气中变得昏黄无力,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地面裂开了一条缝,大约三米长,半米宽,黑气就是从那条缝里涌出来的。
    黑气浓得像墨汁,翻涌滚动,在空气中凝聚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有手,有脸,有挣扎的身体,像无数被困住的灵魂在嘶吼。
    陈国栋迎上来,脸色铁青:
    “夏道长!那条缝越来越大,黑气越来越浓,我们根本靠近不了!”
    夏恩没说话,只是盯著那条裂缝。
    黑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普通的阴气,是有实体的东西。
    它在裂缝下面慢慢上升,一寸一寸,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
    “所有人撤到一公里外。”
    夏恩说,“快。”
    陈国栋一愣:“你呢?”
    “我在这儿等著。”
    陈国栋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人能行吗”。
    但看了看夏恩的表情,《这天师物法双修,你惹他干嘛?》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指挥所有队员后撤。
    三分钟后,现场只剩下夏恩一个人。
    他站在裂缝前十米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那条裂缝。
    黑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把他吞没。
    但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些黑气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
    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然后,裂缝里的东西出来了。
    一只手。
    巨大无比的手,至少有两米长,覆盖著黑色的鳞片,指甲像弯刀,闪著寒光。
    它扒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脑袋冒了出来。
    那脑袋比一辆小汽车还大,形状像蛇又像蜥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嘴里满是参差不齐的尖牙,每颗牙齿都有一尺长,牙缝里塞著不知名的碎肉和黑泥。
    它从裂缝里爬出来,身体一节一节地往外延伸,像一条巨大的蜈蚣。
    每一节身体都覆盖著鳞片,两侧长著密密麻麻的腿,每一条腿的末端都是锋利的爪子。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它的身体还在往外延伸,似乎没有尽头。
    腥臭味浓得让人窒息,黑气从它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遮天蔽日,把月光都挡住了。
    那东西没有眼睛,但它看向了夏恩。
    那张巨大的嘴慢慢张开,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迴响。
    “钥匙……在你身上……”
    夏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符。
    “你说这个?”
    那东西的嘴张得更大了,像是在笑。
    “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夏恩看著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吗,”
    他说,“上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东西,现在已经化成黑水了。”
    那东西的嘴合拢了一些,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嘶吼。
    “嘶——!!!”
    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周围的树木被声波震得连根拔起,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夏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等嘶吼声停了,他掏了掏耳朵。
    “叫完了?”
    那东西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动了。
    巨大的身体像一条蛇一样弹射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张巨嘴张开到极限,足以一口吞下一个人。
    夏恩没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雷·雷暴。”
    “轰——!!!”
    一道巨大的雷霆从掌心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
    雷电不是一道,而是一团……
    一团直径超过一米的球形闪电,裹挟著毁灭性的能量,直直轰在那东西的脸上。
    “轰隆——!!!”
    那东西的整个脑袋被球形闪电吞没,尖牙碎裂,鳞片飞溅,黑气被雷电蒸发成虚无。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身体被轰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条几十米长的沟壑。
    地面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雷电的余波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留下无数道细小的电弧。
    那东西嵌在沟壑尽头,脑袋被轰掉了半边,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腥臭扑鼻。但它还没死。
    它的身体开始蠕动,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组织。
    夏恩看著这一幕,挑了挑眉。
    “嘖,再生能力?有点意思。”
    那东西挣扎著爬起来,残缺的脑袋转向夏恩。
    虽然没了眼睛,但夏恩能感觉到,它在恐惧。
    “你……你不是……普通的天师……”
    “我说过,”
    夏恩活动了一下手腕,拳劲霸道十足,“我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天师。但光有雷法是不够的。”